晨光从婚礼园的玻璃顶照进来,落在红毯上。宾客们坐好了,花童提着花瓣篮子走过,裙摆扫过地面,花瓣飘在空中。钢琴曲轻轻响起,是林晚最喜欢的那首《晨光》。
程砚站在后台,穿着笔挺的西装,袖扣闪了下光。他看了眼表,九点五十七分。昨晚他忙到凌晨三点,没怎么睡,眼下有点黑,但眼神很稳。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林晚就站在前面。她穿了一条简单的长裙,不是婚纱,但很适合她。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菊,头发微卷,正看着人群发呆。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是他,马上笑了。
“你来了。”她说。
“嗯。”他走到她身边,声音轻了些,“睡得好吗?”
“好。”她点头,“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海边坐着,什么也不用想。”
他伸手帮她理了下发丝,“那等会儿去海边。”
她笑,“现在说这个?”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她,“机票订好了,司机在后门等着,十一点出发。”
她眼睛亮了,没说话,把手伸给他。他握住,手很暖。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走吧。”
两人一起走上台。音乐停了,全场安静下来。前排坐着程家的长辈,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喝茶。角落里一个穿奶白色裙子的女人突然站起来,指甲掐进手心,转身快步走了。没人拦她,也没人说话。
程砚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林晚拉了拉他的袖子,摇头。他低头看她一眼,握紧了她的手。
他拿起话筒,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得到:“今天不只是婚礼,是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开始。”
下面有人抬头,有人小声议论。
他说:“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选她。我也问过自己。后来我发现,答案不在家族名单里,也不在开会的时候。而是在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谁。”
他看向林晚,“是你。”
她眼眶有点热,接过话筒,声音清楚:“我想谢谢那个愿意相信‘雪宝’的程砚,也谢谢一直没放弃做自己的我。”
她顿了顿,“我做过代聊,帮别人谈恋爱,写情话,哄人开心。那时候我觉得,感情是可以复制的,只要话说对了,反应到位,谁都能演。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用演。”
她看着程砚,“因为你不会问我该说什么,而是听我说了什么;你不会说我错了,而是先问‘你是不是累了’。你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却忘了自己讨厌别人碰你的杯子——可你让我用了三年。”
下面有人笑了,接着是掌声。
她说:“我不是完美的新娘,我没背景,没资源,甚至没资格站在这里。但我有一件事没骗过你,也没骗过自己——我喜欢你,是从假话里长出来的真感情。”
程砚听着,手更用力地握住了她。
“所以今天我不只是来结婚的。”她声音轻了些,“我是来告诉大家,那个替别人说话的女孩,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前排几个冷脸的长辈也松了表情。有人擦眼角,有人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子。
程砚接过话筒:“有些人想让我们分开,用身份,用谣言,用手段。他们觉得林晚配不上我,觉得这场婚礼不该有。可他们忘了问——我答不答应。”
他看看四周,“我现在告诉你们,我答应的,只有她。我不需要门当户对的婚姻,不需要家里安排的人。我要的是每天回家能看到的那个人,是生病时会偷偷哭,却还笑着说‘没事’的林晚。”
他低头看她,“是你让我知道,爱不是交易,是选择。而我选你,从第一次听见你声音的时候,就没变过。”
林晚抬头看他,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擦,笑着把额头靠在他肩上。
下面安静了一下,然后掌声更大了。花童撒下最后一把花瓣,风吹起来,满天都是。
程雪走出园门,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没打伞,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没拿。车停在街角,司机要开门,她摆手,自己上了后座。
车窗升起,外面的声音没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响。她盯着前方,嘴紧紧闭着。刚才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林晚笑着流泪,程砚亲她头发,台下全是掌声。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那里空着。
车子启动,离开婚礼园。
园内,程砚和林晚被亲友围着,拍照,祝福,敬茶。王婶送来一对红瓷杯,说是祖上传的,一定要新人用。林晚接过,指尖碰到杯子,有点温。
“以后好好过。”王婶说。
“会的。”林晚点头。
程砚站在她旁边,一直没松开她的手。他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忽然停下。
那是林晚刚上台时的侧脸,阳光照在她锁骨上,一颗小痣很清楚。她没戴项链,也没遮,上面纹着两个字母:L.W.——林晚。
他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又抬头看她。
她正笑着和一位阿姨说话,眼睛弯弯的。
他收起手机,低声问:“怕吗?以后的日子。”
她转头看他,“你还在吗?”
“在。”
“那你怕什么?”
他笑了,“也是。”
最后一批客人走了,天快黑了。夕阳把花园染成橘红色,灯串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程砚脱下外套,披在林晚肩上。
“走吗?”他问。
她点头,“走。”
两人慢慢往外走。风有点凉,她靠近他一点。他搂住她的肩,走得稳。
后门停着一辆黑车,司机已经等了。车窗半降,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程砚打开后门,先让她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正要上车,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婚礼园。红毯还在,花门没拆,主屏黑着,像在等下一个故事。
他关上门,坐进车里。
“出发。”他说。
车子慢慢开走,离开这个曾被算计、被破坏,又被他们亲手修好的地方。
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忽然问:“你说……我们会一直这么顺利吗?”
他看她,“不会。”
她睁眼,“那你还敢娶我?”
“正因为不会顺利,才要一起走。”他把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手里,“风浪来了,我挡;路难走了,我背你。反正——”他顿了顿,笑了,“你跑不掉的。”
她也笑了,“行,那我就不跑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条通往远方的河。
车里安静,只有空调轻轻响着。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没放开。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机场高速的牌子出现在前面。
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车窗,像时间在走。
他看了眼表,十点零三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要登机。
她忽然说:“程砚。”
“嗯?”
“谢谢你,让我做回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她发梢轻轻卷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现在,他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