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白鸢尾”婚纱店的玻璃门缝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叶子转了几圈滚到了街角。路灯还亮着,照在程砚停好的车上,车漆反着光,像蒙了一层霜。
他和林晚走后没多久,那扇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走了进来。
程雪穿着奶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尖头高跟鞋。她走进来,鞋跟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直接去了后台操作间。钥匙是她之前偷偷复制的。婚礼准备的时候,她以堂妹的身份参与,拿到了所有权限。
她打开主控台的电脑,屏幕亮了。投影系统正在调试。她插进U盘,文件名叫《林晚不为人知的一面》。她点开预览,里面是几段剪辑过的视频:林晚低头走路、咖啡洒在衣服上、深夜坐在设计台前揉太阳穴……每一段都加了字幕:“替身女孩的真实生活”“你以为她是新娘?其实她只是工具人”。
她冷笑了一下,把视频设为自动播放,时间定在婚礼开始前五分钟,主屏幕会突然弹出这个视频。然后她退出登录,删掉记录,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
接着她走到主会场。花艺拱门正对着红毯。她蹲下,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剪断了左边固定花枝的线。花枝晃了晃,歪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倒。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半小时后。
林阳背着书包,站在“白鸢尾”门口。他抬头看着橱窗里的婚纱。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姐姐和程砚试婚纱时拍的,贴在店里的宣传板上。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坐地铁过来,就想看看这个地方。
门没关紧,他推了一下,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没音乐,灯也很暗。他走过展厅,往后台走,想看看姐姐穿婚纱的地方是不是真的那么漂亮。
后台的门没关严,他正要走开,忽然看见电脑屏幕还亮着,画面停在一个视频编辑界面,标题很刺眼。
他皱眉,走近看。
下一秒就掏出手机,拍下屏幕,又录了十秒视频。他没碰别的东西,马上退出房间,靠墙站着,快速拨通程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程哥,是我,林阳。”他压低声音,“我在‘白鸢尾’,后台电脑有人动过,插着U盘,视频是关于我姐的,内容很坏。”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现在离开,去门口等我。”程砚的声音很稳,“别碰任何东西,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阳发了条短信给周秘书,附上照片和定位。然后他走到店门口坐下,背挺直,眼睛盯着里面。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下。程砚下车,西装外套没脱,领带整齐。他扫了一眼店面,直接走向后台。
周秘书跟在后面,戴着手套打开电脑,插进加密U盘,开始拷贝数据。他看了一眼文件信息:“创建时间是今晚八点十七分,IP地址跳了三次,源头是程家老宅西侧的网络。”
程砚站在投影设备前,拔下U盘,放进证物袋。
“查是谁登录改的权限。”
“已经在查。”周秘书点头,“技术组马上到,我们会重做系统,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程砚转身去主会场,看向倾斜的拱门。他伸手扶了扶,花枝轻轻晃动。
“通知施工队,两小时内修好,所有装饰全部检查,换新的。”
“明白。”周秘书记下来,“另外,明天所有电子设备要检查,投影用离线模式,备用线路我们的人全程盯。”
程砚点头,走到红毯尽头站住。
这里本该是他们交换戒指的地方。
他看了眼表,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加派两个人守后门,摄像头死角全部补上。”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明天我提前三个小时来,每一项都亲自看。”
周秘书应下,低声问:“林小姐那边……”
“不要告诉她。”程砚打断,“她今天已经很累了。”
林阳一直坐在门口,看到程砚出来,立刻站起来。
“没事了?”他问。
程砚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你做得很好。”
“我不想我姐被人欺负。”林阳低头,“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她很辛苦。”
程砚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送你回家。”他说,“车在外面。”
林阳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地铁还没停。”
“不行。”程砚语气坚决,“现在不安全。”
周秘书已经叫来司机,车子绕到前门。林阳上了后座,程砚也跟着上了车。
路上没人说话。
车子停在林阳家楼下。他推门要下车,程砚忽然开口:“明天婚礼,如果你愿意,可以坐第一排。”
林阳回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你是她弟弟。”程砚说,“当然该在。”
林阳笑了,用力点头:“那我一定准时到。”
车门关上,车子掉头离开。
回到“白鸢尾”,施工队已经来了。有人搭梯子修拱门,新花材一箱箱搬进来。技术组在后台架服务器,主屏反复测试,播放正常的流程视频。
程砚站在角落,看着一切重新恢复。
周秘书走过来:“U盘内容已备份,原始设备封存,等婚礼结束交给律师。”
“程雪呢?”
“她今晚八点登记进了老宅,监控显示她没再出去。”周秘书顿了顿,“但她手机在九点零二分有一次远程连接,信号来自老宅西配楼。”
程砚冷笑:“她在看结果。”
“要现在找她对质吗?”
“不用。”程砚摇头,“她想看戏,就让她看。但她演砸了。”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检查接口,确认是全新的封闭系统。
“明天所有流程照常。”他说,“音乐、灯光、入场顺序,一点都不能乱。”
“明白。”周秘书翻开平板,“安保已升级,宾客名单二次核对,电子请柬绑定实名入场码,不能代传。”
程砚点头,最后看了一圈场地。
花重新立好了,拱门恢复原样,红毯平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主控台前,亲手按下测试键。
屏幕亮起,播放的是他们那天拍的照片——林晚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婚纱袖口露出锁骨,那里纹着小小的“L.W.”。
画面静静播放。
周秘书小声问:“要加一段语音吗?比如你想对她讲的话。”
程砚摇头:“不用。明天当面说。”
他关掉屏幕,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
“你去休息吧。”他对周秘书说,“这里有我。”
“您也该睡几个小时。”
“我还醒着,就没人能动这个地方。”程砚看着空荡的会场,“她值得一场干干净净的婚礼。”
周秘书没再劝,收拾东西走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施工结束,灯光调成待机。程砚坐在第一排椅子上,闭眼休息,手边放着签好的婚纱取件单。
外面天很黑,城市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看向红毯尽头。
那里没有人,却又像站满了未来的影子。
他起身走到拱门前,摸了摸修复后的连接点,结实,稳固。
然后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再次确认播放列表——第一首是林晚最喜欢的钢琴曲,叫《晨光》。
他按下保存。
屏幕显示:程序已锁定,仅限管理员更改。
他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看着整个会场。
手机震动,是林阳发来的消息:“程哥,我到家了,明天见。”
他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门口检查门锁,反手拧紧。
回来时,脚步停在红毯中央。
这里明天会铺满花瓣,会有掌声,会有人喊“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守着没亮的灯,没开的门,没开始的仪式。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三点零八分。
他解开领带,松了两颗扣子,重新坐下。
他很累,但他没闭眼。
他知道,只要他还醒着,这场婚礼就不会被任何人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