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白鸢尾”婚纱店门口,车头正对着招牌。街灯刚亮,灯光照在玻璃橱窗上,里面挂着一件白色婚纱,裙摆长长的,像雪一样。
程砚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伸手扶林晚。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靠在他肩上有点湿了,手指轻轻缩了一下,才握住他的手。
脚踩在地上时,她抬头看见“白鸢尾”三个字,被灯光照得暖暖的,很温柔。
“今天你只是林晚,别的都不用想。”他站在她身边,声音不大,但让她心里轻松了些。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店里。
店里很安静,有轻音乐在放,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味。一个穿米白色长裙的店员走过来,笑着请她们坐下喝茶。茶几上有几本婚纱册子,翻开的那页是一件大拖尾婚纱,上面有很多亮片。
“这是我们最火的款式,”店员说,“很多新娘试完第一套就定了。”
林晚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发尾。
程砚注意到,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不急,慢慢看。”
店员点点头,去准备试衣间了。
林晚小声说:“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那就想你想穿的样子。”程砚看着她,“你说过要短袖蕾丝,背后低一点,走路方便。”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那是我随便画的……”
“现在可以实现了。”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你不是来选别人喜欢的婚纱,是来找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一件婚纱是蓬蓬裙,象牙白,裙摆一层又一层,拖在地上。袖口绣着细细的花藤。林晚换好走出来时,整个人像是包在棉花里,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站在镜子前,不敢抬头看。
程砚走过来,站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说:“这里空了。”他指着锁骨位置,“不像你。”
她转头看他。
“你要绣L.W.的。”他说,“少了这个,就不完整。”
她笑了,肩膀放松下来。
“我去换下一件。”
第二件是短袖蕾丝款,米白色,腰收得很合身,背部镂空,只有一条细带连着。她走出来时,脚步轻快了些。
“这件呢?”她转了个圈。
“你眼睛亮了。”他说,“但还不够。”
第三件是轻拖尾款,珍珠沿着领口一圈一圈排开,像露珠落在花瓣上。裙子贴身但不紧,走动时裙摆微微荡起。
她站在镜子前,第一次没有低头。
“这件……”她轻声说,“有点像我画的。”
程砚没说话,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在镜子里看着她:“是你本来的样子。”
店员小声问:“需要改吗?”
“不用。”程砚答得很快,“就要这件。”
林晚拉住他:“等等,这么快?还没问价格——”
“我不在乎价格。”他握紧她的手,“我在乎的是,你穿上它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开心。”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头笑了。
“我想拍张照片。”她说。
“嗯?”
“不是正式婚纱照,就现在这样,拍一张,留个纪念。”
程砚笑了:“我也想拍。”
店员找来摄影师,简单布置了一下背景——一面挂满干花的墙,加了一盏柔和的灯。林晚站过去,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得很规矩。
“太僵了。”程砚走过来站她旁边,“我们又不是拍证件照。”
“那怎么拍?”
“就像刚才在车上那样。”他握住她的手,“你靠在我肩上哭过笑过,那才是真实的。”
她抿嘴,犹豫了一下,主动靠向他。
摄影师说:“看镜头,自然点。”
程砚低头看她:“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讨厌婚礼。”
林晚抬头:“为什么?”
“觉得浪费钱,衣服穿一天就收起来。”他顿了顿,“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值得你为她准备一场认真的仪式。”
她眼睛有点发热。
“你就站在这里,把最好的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我。”他说,“我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她不再绷着,笑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真实得藏不住。
拍完照,店员打印出两张小照片,递给两人。林晚接过,指尖轻轻摸着相纸边。照片里的她靠在他怀里,眼神发亮,像是终于相信幸福是真的。
“要签协议吗?”程砚问。
“已经办好了。”店员递上文件,“婚纱会按尺寸调整,三天后可以取。”
他签下名字,收好单据,转身问她:“接下来想去哪?”
她没回答,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砚一愣。
“谢谢你。”她说,“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当新娘。”
他喉结动了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早就该是了。”他在她耳边说,“只是我醒悟得太晚。”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窗外灯火通明,车流缓缓移动。一对情侣走过橱窗,停下来看里面的婚纱,指指点点,笑声清脆。
林晚抬头看外面。
“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结婚,会不会也来这家店?”
程砚低头看她:“那得先有人愿意嫁给我才行。”
“油嘴滑舌。”她推他一下,脸红了。
他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回家。”
她没动:“再待一会儿。”
“怎么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穿着婚纱,头发有点乱,眼里有光。
“我想多看看这样的我。”她轻声说,“被人认真对待,被允许漂亮,被坚定选择的我。”
程砚静静看着她,没催。
时间好像变慢了。
直到店员轻声提醒:“我们要关门了。”
他这才点头,帮她脱下婚纱,仔细叠好交给店员。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干花墙。
“下次来,就是婚礼前一天了。”他说。
林晚挽住他的手臂:“嗯。”
他们一起走出“白鸢尾”,夜风吹过,仿佛还有裙摆的影子。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远处。
婚纱店的灯一盏盏熄了,只剩橱窗里的白裙,在夜里静静发光。
林晚回头望了一眼,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