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还拉着林晚的手,两人一起走出老宅。阳光照在台阶上,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车停在路边,不是以前的吴师傅开的那辆,换了一辆干净的黑色轿车,车门已经打开。程砚绕到她这边,伸手护了一下她的头,动作很自然。林晚低头坐进车里,手指还在发麻。
车子启动,慢慢驶出老宅的车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刚才……是真的吗?”
程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的手还在我的手里,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她低下头看他们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就是他平时谈判时喜欢转的那枚,现在安安静静地戴在那里。她忽然想起来,轻声问:“这戒指……你一直戴着?”
“嗯。”他点头,“从我知道你要来的那天起,就没摘过。”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其实心里很踏实,像是漂了很久的人终于上了岸。
车子停在程家老宅的侧厅外。这是他们常碰面的地方。以前是偷偷递文件,现在是牵着手进来。程砚从后座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本子,封面上有金色的字写着“Wedding Plan”。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站:场地与礼服。
“我早就开始准备了。”他把本子递给她,“本来想等你答应的那天再拿出来,结果你答应得太快,我都没机会好好展示。”
林晚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每一页都贴着纸条、酒店资料,还有她喜欢的花艺剪报。她抬头看他:“这些……都是你做的?”
“你住院那几天。”他语气平静,“每天晚上看完你回来,我就做一点。我想着你要是醒了,第一个问题就会问我婚礼要怎么办。”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继续翻。下一页是几家花园酒店的对比表,评分、预算、交通、能容纳的人数都写得很清楚。其中一家被圈出来了,旁边有一行小字:“林晚实习过,她说过喜欢那里的玫瑰园。”
“我记得。”她轻声说,“那时候我还画过一张图,想当毕业设计用。”
“那就定那里。”程砚说,“明天就去看场地,合适就直接订下来。”
她有点犹豫:“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他看着她,“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假装不认识对方了。剩下的每一秒,我都想光明正大地娶你。”
她笑了,眼角有点湿。她卷了卷发梢,想起这个动作总被他抓到,索性把手放在腿上,不再躲。
他们上车,往市中心去。婚礼策划工作室在一栋老洋房里,门口种着蓝雪花,一进门就有淡淡的香味。接待她们的是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笑容很标准,马上推荐了几款大牌婚纱,都是长长的拖尾,有很多刺绣和亮片的那种。
林晚站在镜子前看投影效果,越看越觉得不舒服。那些裙子很漂亮,但不像她。
程砚看出来了,没说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如果你自己设计婚纱,你会想要什么样的?”
她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了:“短袖,蕾丝的,不要太蓬。背部可以低一点,拖尾不用太长,走路方便。锁骨这里……我想绣两个字母,L.W.,是我名字的缩写。”
她说着就在空中比划起来,语气越来越开心:“领口加一圈小珍珠,像露珠那样。我不想要公主风,就想看起来……是我自己。”
程砚听着,眼神变温柔了。等她说完,他拿出手机打电话:“陈设计师,我是程砚。有个私人项目,按刚才说的要求画三张草图,今天下班前发我。对,就她说的样子。”
打完电话,他笑着看她:“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娶的是林晚,不是一个模板新娘。”
她笑出声,抬手打他一下:“你还真敢说。”
“我说实话。”他握住她的手,“接下来请柬也按你的想法来。”
他们坐到电脑前开始设计电子请柬。林晚提议用手绘风格,背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花店角落,门前有绣球花,窗台上放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程砚加了个细节——玻璃门上倒映着两个人影,靠得很近。
“加一句文案。”他说,“‘从代聊开始,到余生结束。’”
她瞪他:“这也太直白了吧!”
“可这是事实。”他挑眉,“还是你想写‘感谢各位见证我们的爱情骗局’?”
“程砚!”她作势抢他手机,他笑着躲开,最后还是改成“诚邀您见证我们的婚礼”。
打印出样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林晚抱着资料,脸上还带着笑。程砚收好策划本,手机里存了请柬预览图和婚纱草图,转头看她:“下一站,试婚纱。”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主干道。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轻声问:“这么多事,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程砚停下翻资料的手,转头认真看她:“给你挑裙子、发请柬、选歌单,是我这三十年做过最不麻烦的事。”
她抿嘴笑了。
他打开车载系统,播放了一段录音。
里面是他略显笨拙的声音:“林晚,我以前不信誓言,觉得都是场面话。但现在我想说——我会在每一个你累的时候接住你,在每一个你怀疑自己的时候告诉你‘你很好’。我不求你完美,只希望你快乐。只要你愿意,我的余生都归你支配。”
录音结束,车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又笑又哭。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发抖:“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手术后的第三天。”他轻声说,“那时候你还没醒,我就坐在床边,说了好多遍,怕记不住。”
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抖。
程砚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调暗车窗,让这一刻的安静留在车里。夕阳的光被挡在外面,只有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车子稳稳向前开,前方是城市最热闹的街道,橱窗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婚纱店就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招牌上写着“白鸢尾”。
程砚看了一眼导航,低声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