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刚亮。晨光照在他袖子上，一闪就过去了。他没停下，直接往父亲住的主楼走。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回响。他说“最后一次警告”时，程雪的眼神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骄傲，而是恨上了他。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他也不想再躲了。
书房门轻轻打开。程父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程雪的记录，另一份是他写的《关于林晚的说明》。纸边有折痕，看得出被翻了很多遍。
“你来了。”程父抬头，声音不大，也没生气。
程砚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您看了？”
“看了。”程父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我给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机会。我不是让她来破坏这个家的。”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你妈走后，我想把你们都护好。可现在我知道，有些人，留不住。”
程砚没说话，站得更直了些。
“林晚……”程父说出这个名字，语气软了一些，“她帮别人聊天赚钱，是为了养家。你明明知道，还把她留在身边？”
“我不是留她。”程砚开口，声音很稳，“我是想追她。”
程父看他。
“她帮我改过文件，抄过资料，连我办公室的咖啡机都修过三次。但她从没问我要过好处。她怕被我发现，每次见我都换样子、压声音，像是在演戏。可她不知道，我很早就认出她了——不是因为什么证据，是因为她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卷头发。”
他嘴角微微扬起：“那天她在花店门口摔了一跤，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腿，而是摸包里的设计稿。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我不能丢。”
程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小时候被人绑过一次，回来之后谁都不信。我说话你不听，吃饭要哄，睡觉也要开着灯。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爸，我想见个人’，是在上周五晚上。你说你要去接林晚出院。”
他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拦不住了。”
九点整，家族议事厅的门开了。十几个亲戚陆续进来，坐下。气氛很严肃。程父站在前面，身后挂着族谱。他看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天叫大家来，只有一件事——程砚的婚事。”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原本安排他和程雪结婚，是我早年的决定。但现在我看清楚了，程雪做事不干净，多次惹麻烦，不适合进程家门。”他看向角落，“程雪，你说是不是这样？”
程雪坐在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穿一条浅蓝色裙子，头发整齐，脸上还有点笑。可听到自己名字时，手突然收紧，杯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没回答。
程父也不逼她，继续说：“程砚心意已定，他选的人清白正直。我同意他们在一起。从今天起，取消程砚和程雪的婚约。”
话一说完，有人倒吸一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晚和程砚一起走了进来。她穿一套灰色衣服，头发简单扎着，耳边有一缕碎发没夹好，随着走路轻轻晃。
两人走到中间，林晚低头：“程伯父。”
程父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程砚握紧了她的手。
程雪坐在角落，一动不动。茶水从杯口溢出来，顺着她的手流下，湿了裙子一角。她好像感觉不到烫，只是死死盯着林晚那只被握住的手——那只曾经替她打字、回消息、模仿她语气的手，现在稳稳地放在程砚手里。
她咬紧牙，嘴角抽了一下。
会议很快结束。亲戚们一个个离开，小声议论。佣人进来收拾茶具，动作很轻。程雪一直坐着，直到最后一个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墙边，手指划过程家族谱，停在自己的名字上。金色的小字写着“程雪”，下面有两个小字：“养女”。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声音很小：
“你以为赢了？”
她收回手，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又冷又硬。
长廊外，阳光正好。
程砚和林晚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吹乱了林晚的头发。她抬手要拨，却被程砚先一步抚过。
“别动。”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
林晚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红了。
“真的……可以了吗？”她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
程砚停下，转过身，双手扶住她肩膀：“从今往后，没人能分开我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让步。我只是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林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那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记一辈子。”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两人重新走路，手紧紧握着。老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阳光照在前面的路上。车停在路边，司机低头等着，手套洁白。
程雪的车已经开出去两条街。
车上，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陌生号码。电话通了，她只说了一句：
“按B计划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