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医院走廊,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李护士低头看着输液单,手指一行行划过。她刚换完班,白大褂还有点消毒水味,马尾扎得紧,额头出了点汗。
三楼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偶尔响一声。林晚住的那间房门关着,程砚没出来,也没人进去。王婶早就走了,保温桶留在角落,盖子开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热了。
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在医院侧门的小路上。车轮压着碎石,声音越来越近。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雪的脸。她穿着浅粉色连衣裙,腿边是裙摆,脚上是一双尖头高跟鞋,鞋尖轻轻点地。
她盯着三楼的一个窗口,嘴紧紧闭着。手机亮着,是她安插在程家老宅的人发来的消息:“老爷今早让王婶送粥上去,自己也在楼下待了二十分钟。”
程雪的手一下子收紧,指甲掐进手心。
她知道父亲变了态度,这是默许的开始。只要程砚再守几天,只要林晚醒来牵他的手,那个位置——她想要三年的位置——就再也轮不到她了。
“不可能。”她低声说,声音很小。
她拿出手机拨号,等了两秒才接通。
“陈医生。”她说,语气很平静,“上次那种药,加量。”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要清楚后果。”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克制。
“我不需要她死。”程雪看着楼上,“但我需要她醒不来。至少……再拖两周。”
又是一阵沉默。风吹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手指有点抖。
“流程照旧。”她说,“用药单我看过,没问题。你签字就行。”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程砚在里面,守着那个替身,像个傻子一样不走。
她冷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下车。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楼梯口,躲开了监控。
这时,医院药房里,陈医生穿上白大褂。他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冷静。他刷卡进内区,调出今天重症患者的用药单,找到林晚的名字。
营养液A07原本是常规剂量。他在系统里改了配比,确认后打印新标签,撕掉旧的,贴上新的。
接着他打开冷藏柜,拿出一瓶透明液体,倒出三分之一,加入另一种无色溶液,轻轻摇匀。动作熟练,没有犹豫。
这瓶药会送到护士站,进入正常流程。没人会怀疑主治医生的处方,也不会想到这份医嘱有问题。
他拿着修改后的用药单,在最后签下名字,字迹工整。然后删掉原始记录,只留最终版本。
做完这些,他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向更衣室。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路没停,但手指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李护士回到护士站,正在整理输液袋。她接过药房送来的新药,一一核对批号和成分。大部分都正常,直到她拿起那瓶写着“A07-补给型营养液”的袋子。
她皱眉。
颜色不对。标准应该是透明的,这一瓶在光下有点发白,像混了油。她拿出昨天留的样本对比,确实不一样。
她再看标签,批号模糊,像是被水泡过,“8”和“3”几乎连在一起。
她不动声色把这瓶药放到一边,趁没人注意,用密封袋装了一小管样品,塞进包里。
她不是医生,但她在这里工作五年,见过病人因药物问题迟迟不醒。特别是脑外伤患者,一点变化都可能影响恢复。
林晚的情况,程先生专门叮嘱过,全院护理都知道——不能出事。
她抬头看向三楼房的方向,心跳加快。
必须马上告诉程先生。
她拿出私人手机,拨了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转进了语音信箱。
她咬唇,没说话,直接挂断。
不行,不能等。这种事电话说不清,万一被人听到就糟了。她得亲自去找他。
她在交接本上写“临时请假”,签上名字,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拎起包往电梯走。
经过走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它对着药房门口,但她刚才的动作不在画面里。她松口气,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医院外的小巷,程雪还坐在车里。她没走,也没发动车子。双手抓着方向盘,指甲掐进皮革缝里,指节发白。
她看着住院部大门,眼神冰冷。
“你赢不了。”她喃喃道,“只要我在,你就别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风掀动她的裙角,她一动不动,像石头雕的。
更衣室里,陈医生正在解领带。白大褂挂在钩子上,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他看了自己两秒,伸手扶了下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他拉开柜子,拿出外套,准备离开。
护士休息区门口,李护士停下脚步。她站在角落,手紧紧攥着包,指节发白。她打了程先生助理的电话,对方说他在开会,不能打扰。
她咬牙。
那就只能等他出来。或者,她去程氏集团楼下等。
她抬头看钟:上午十点十七分。
林晚还在睡,程砚还在守,而危险已经悄悄进了她的输液管。
她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阳光照在她的马尾辫上,发绳是浅蓝色的,和林晚送她的那支笔颜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