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夜雨独白》
文/羌山野粟
这雨,是从何时开始缠绕今夜的?入夜时一阵莽撞的风,从不知名的角落扑来,满树的叶便在凄惶的摇曳中纷纷坠地。那些白日里得意洋洋的绿,转瞬已成漂泊的萍。
风歇了,雨却来了。淅淅沥沥,不疾不徐,像诀别时强忍的泪,一滴一滴,敲在时间的鼓面上。凉意,一丝浸骨的凉,穿过纱窗,漫过纱帐,爬上我的肌肤,最终钻进骨髓。厚重的棉被也暖不了这具躯壳,是床榻失去了温度,还是这雨,本就是我心头溢出的寒?
转身望去,孩子正酣睡。被褥早已被他踹开,光溜溜的胖身子压在上面,仿佛征服了一团温顺的云。我轻轻起身,将被褥从他身下抽出,再缓缓盖上。他浑然不觉窗外的凄风苦雨,呼吸匀长,像个被世界豁免的天使。
这雨,怕是要落到天明了。我的睡意,也已被它彻底漂走。不如点一支烛,焚一炷香,祭奠一个刚刚在心里寂灭的梦,与这片深沉、黑暗而凄惶的天幕。
晨光微露,雨却未停。依旧是不急不慢的节奏,徐徐地、缓缓地、轻轻地落着。我推开窗,伸出手掌,接住几滴。这哪里是雨?分明是相思的咸、忧郁的涩、孤独的苦、无助的酸、悲愤的辣……种种滋味,混成一口灼喉的酒。不,这都不是。这分明是我压抑了许久的泪,终于被夜色逼出了眼眶。
我忽然确信,今日有雨之地,不独我这一处。你那里,他那里,必定也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或急或缓,或大或小,这雨,是上天垂怜的泪,是囚徒于黑夜里扪心自问的泪,是恋人悬在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二零一七年六月四日,我的城大雨如注。你的天空,是否也一样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