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程砚的手背上。他的手放在林晚床边,指尖离她的手指只有一点点距离。他没动,呼吸也很轻,好像怕吵醒她。
王婶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
她每天早上七点都会来,给林晚送蓝莓粥。这是程砚喜欢的,也是林晚昏迷前喝过一口的。今天她本来想直接进去,可看见程砚的样子,就没出声。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塞在口袋里,袖子都磨坏了,眼睛下面发黑,一直盯着床上的林晚。
她轻轻把门关上,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打开保温桶,热气冒了出来。
“少爷……”她小声叫。
程砚这才抬头,过了两秒才看清是谁。“王婶?”
“我给你拿件干净衬衫吧,这身都穿三天了。”她说。
“不用。”他摇头,“她认得这件。”
王婶没再说什么。她记得林晚醒过一次,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你穿这件好看。”那时候程砚什么都没说,只是拉了拉袖子。
她问:“她吃东西了吗?”
“喝了点米汤。”他说,“刚睡着。”
王婶点点头,把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拿出筷子和勺子。“我等会儿热一下。你也吃点?”
程砚没回答,又看向病房里的林晚。她侧着脸,呼吸平稳,被子盖到胸口,锁骨上的绷带露出来一点。
王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老爷昨天问我,林小姐什么时候能出院。”
程砚眉头一皱,没说话。
“我没敢说实话。”她低声说,“你这几天不吃不睡,也不去开会,连周秘书都说拦不住你。老爷听了脸色很难看。可我对他说,少爷从来没这样守过谁。当年你自己发烧三天,都不让人靠近。”
程砚揉了揉太阳穴。
“你知道吗?”王婶看着他,“你妈妈住院那会儿,我也坐在这条走廊。你才十岁,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谁拉你都不走。后来护士说她醒了,你冲进去第一句话就是‘妈,我考了满分’。”她顿了顿,“现在你又坐在这里,一句话不说,比那时候更让人心疼。你是真的在熬。”
程砚闭上眼睛。
“你爸爸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说,“他一辈子讲规矩,觉得那样是对的。但他今天让我来,就是想知道你们过得怎么样。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在看了。”
程砚睁开眼:“他要真想看,自己会来。”
“他已经来了。”王婶说,“就在楼下车上坐着。我不敢让他上来,怕打扰你们。他透过玻璃看了很久,看了你握她的手,也看了床头那个贴纸。”
程砚一愣。
床头贴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是昨晚林晚半梦半醒时用他手机画的。她说像他家那只总躲沙发底下的猫。他没删,还打印出来贴墙上,用胶带封好。
王婶站起来:“我去热粥。你让她多吃一口也好;你要是撑不住,也别硬扛。老爷在车里等着,不是等命令,是等消息。”
她走了。程砚没动,但手指慢慢往前移了一点,碰到了林晚的指尖。
很凉。
他马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肩上,又把被子掖好,动作很轻。
十分钟后,电梯开了。
程振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走出来。王婶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热好的粥。
程砚听到声音,站起来挡在门口。
父子俩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父亲看着儿子,眼神还是那么冷,可看到程砚脸上的疲惫,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听说她醒了?”程振国问。
“醒了。”程砚答,“还在恢复。”
“你呢?”
“我没事。”
程振国没说话,绕过他走进病房。程砚没拦。
他走到床前,看着林晚。她睡得很浅,眉头偶尔皱一下,呼吸很轻。床头贴纸在光下看得清楚,枕头旁放着一支咬过牙印的钢笔,是程砚常用的那支。
他转身,看见程砚又坐回椅子,手搭回床边。
“你就这么守着?”他问。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洗澡呢?”
“待会儿。”
“睡觉呢?”
“她醒我就睡。”
程振国没再问。他看了程砚很久,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个从小被训练成继承人的儿子,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体面,却有一种他没见过的坚定。
他转身往外走。
程砚没动。
到了门口,程振国停下:“让他们……再相处一段时间。”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王婶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粥碗差点抖了。
程砚猛地抬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程振国没回头,摆了摆手:“先看看。”
然后进了电梯。
王婶快步追上去,在电梯门关上前小声说:“老爷,您当年娶夫人时,也不是门当户对啊。”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程振国站着没动。几秒后,他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王婶回到病房外,看见程砚还坐在原位,但肩膀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林晚,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又很快收回,好像怕吵醒她。
“你父亲……”他低声问,“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让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王婶把粥递过去,“趁热。”
程砚没接粥,重复了一遍:“再相处一段时间?”
“嗯。”王婶点头,“没说反对,也没说同意。但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让步了。”
程砚低头看着林晚。她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来。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她要是知道,”他说,“肯定又要说我傻。”
王婶也笑了:“可你就是为她傻成这样的,不是吗?”
程砚没说话。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轻轻送到林晚嘴边。
她无意识地张了下嘴,咽下去一点。
他又喂了一口。
阳光移到床尾,影子变短了。窗外风吹起窗帘,露出一片蓝天。
程砚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喂粥。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王婶悄悄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一个正在醒来的人,和一段终于被接受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