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慢慢爬上床单，照在林晚的脚背上，然后移到她的锁骨下面。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被光刺到了，轻轻抖了一下。呼吸变深了些，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起来，又松开。
程砚立刻感觉到了。
他本来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她身体那点变化——心跳快了一点，手指动了一下——他都知道。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她的脸看。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开始眼神是空的，瞳孔对焦很慢，像刚从很深的梦里醒来。天花板太亮，她眯了下眼，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接着，她看见了他。
他就坐在床边，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不见了，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下巴上有胡茬，眼下有黑影，整个人看起来很累。可他的手一直没放开她。
林晚张了张嘴，声音很小：“……你……还在？”
程砚没说话。他看了她好几秒，确定她是清醒的，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喉头动了动，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动作很轻，好像怕弄疼她。
“我在。”他说，声音也哑，“我一直都在。”
她眨了眨眼，睫毛有点湿，没哭出来，但眼睛已经红了。她想抬手摸他的脸，可手臂没力气，刚抬起来就落下去了。程砚马上抓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别乱动。”他说，“刚醒，别急。”
她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笑得很轻。“我以为……我可能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他打断她，语气突然重了些，“你不许这么想。你能醒，就是一定会的事。”
她没反驳，只是继续笑着看他。阳光照在她脸上，鼻尖的小痣看得清清楚楚，眼睛亮亮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风吹得窗帘轻轻晃。病房里的仪器滴滴响着，节奏稳定。
程砚低声开口：“那天在高速口，你冲过来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刀扎在我身上，我还能撑到救护车来。可你不一样……你那么瘦，血一直在流，我抱着你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发直，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我从来没那么害怕过。我不是怕死，是怕你醒不过来。更怕你醒了以后，再也不理我。”
林晚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他马上低头看她。
她说得轻：“我怎么会不理你？我替人聊天那么久，说过那么多假话，可挡刀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救你。我不后悔。”
程砚呼吸一停。
他看着她很久，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这个动作不像他会做的——他平时很克制，连抱她都很小心。但现在，他就这么靠着，闭着眼，呼吸打在她脸上。
“林晚。”他叫她名字，声音很低，“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以前不说，是因为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她没说话，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他头发乱了几天，可她还是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顺着。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他声音很稳，“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你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那就站。谁拦你，我拆了谁。”
她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后面。
“其实……我也等你这句话很久了。”她说，“我不是非要什么名分，也不是图你家有钱。我就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不是喜欢‘雪宝’那个网名，也不是喜欢我替别人说话的样子。”
程砚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林晚。喜欢你画画时咬笔帽，喜欢你紧张了就卷头发，喜欢你明明怕得要死还敢往前冲。我喜欢的是你本来的样子，不是谁的替身。”
她眼里又涌出泪，可嘴还在笑。“那你早说啊。”
“现在说也不晚。”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你醒过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点点头，呼吸还有点虚，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几天没换衣服了？”
他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嗯，大概三天。”
“洗澡了吗？”
“没。”
“吃饭呢？”
“吃了两口。”
“睡呢？”
“没睡。”
她皱眉：“你就这么守着？”
“嗯。”
“值吗？”
“你说呢？”
她没再问，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两个人都没动，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手拉着，像怎么都不肯分开。
外面阳光正好，屋里暖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摆，扫过她的手指。程砚伸手按住帘子，顺手拉了拉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有你在，就不冷。”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点头应付的笑，而是真正放松的笑，眼角有了纹，眼神也亮了。
“你再睡会儿？”他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我不困。”她说，“就想这么看着你。”
他又看她一眼，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惊到她。
“随你。”他说，“你想看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睛慢慢闭上，可手还是抓着他不放。他也没动，就这么坐着，看着她再次睡着，呼吸平稳，脸色一点一点有了血色。
他没走。一动不动。
阳光移到床尾，影子变短了。护士悄悄进来换了药，看了他们一眼，又悄悄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他们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什么时候醒都行。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