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SUV赶紧让开路。车子猛打方向，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程砚抱着林晚，一直看着她的脸。她脸色很白，血不断流出来，弄湿了他的衣服和手臂，滴在车座上。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他靠在她耳边说：“撑住，别闭眼。等你醒了，我要听你说，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她没有反应，眼睛闭着，睫毛也没动一下。
车子飞快开进医院，直接撞开栏杆。车门一开，医生就跑了过来。有人喊：“女性，二十二岁，腹部受伤，失血多，已经昏迷！”
程砚跟着跑进去，手一直扶着林晚。护士拦他：“家属不能进手术室！”
他没停下，直到两个男护工把他挡住。他后退一步，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了，红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让他盯着看。
他靠着墙，喘气。
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西装湿了，领带不见了，头发乱了，袖扣也歪了。他的手在抖。这不是开会被人反驳，也不是家里吵架。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腿发软。
时间过得好慢。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空调发出滴答声。他用手摸耳朵后面，一遍又一遍。这个动作他平时不会做，但现在停不下来。
过了两个小时。
护士走过，他问：“多久了？”
“两小时零七分。”
他闭上眼。两小时，够他签三份合同，开一场会，也能冷静应对父亲的压力。可这两小时，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听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风很大，她说：“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他当时说：“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所以他让她一直藏着，替别人说话，替别人笑。而他呢？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其实连她什么时候靠近都不知道。直到她扑过来，用身体替他挡刀。
“是我没给你机会。”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让你拿命来换。”
他站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前。红灯还亮着。他抬手碰了下门，又放下。站直身子，站在灯下面，不动。
……
灯灭了。
门开了条缝，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程砚立刻上前。
“病人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刀没伤到重要器官，但出血太多，现在还没醒。要观察二十四小时，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程砚点头，喉咙发紧。
“你可以进去看看，但她听不到你说什么。”
他走进病房，脚步很轻。林晚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白，呼吸靠机器维持。身上插着管子，仪器发出滴滴声。他走过去，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很冷，手指微微弯着，像平时卷头发的样子。
他一根根把她的手指抚平，然后紧紧握在手里。
外面天黑了，城市亮起灯光。他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的小夜灯。椅子被拉到床边，他坐得很近，一直看着她的脸。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去换衣服吗？或者休息一下？”
他摇头：“我在就行。”
“她知道你在？”
“知道。”他说，“只要我在这里，她就不会觉得孤单。”
夜里变冷了，他脱下沾血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脚上。动作很轻，怕吵到她。凌晨三点，仪器突然响了一声，音调变了。他立刻抬头盯着屏幕，看到数字恢复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早上六点，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锁骨处。那里有颗小痣，平时看不见。他记得有一次在办公室，她低头画画，领口松了，他看见了，随口问：“那里纹了什么？”
她笑了笑：“我妈名字的缩写。”
他说：“胆子不小。”
她说：“这是我唯一能带着的人。”
现在，她连呼吸都要靠机器。
他伸手想帮她拨开额头的碎发，手指刚碰到头发又停住了。他在怕什么？怕她感觉不到？还是怕一碰，她就真的走了？
他收回手，继续握着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很弱，但一直在跳。
八点，护士查房，劝他去洗澡，吃点东西。他摇头，没说话。
九点，保洁员经过门口，小声说：“这人一晚上没动过吧？”
十点，窗外有只麻雀飞过来，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还是坐着，眼睛红了，下巴长出胡茬，衬衫皱巴巴的，袖口有干掉的血迹。但他没放开她的手。
中午，餐车送来一杯咖啡，没人点的。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很苦，但他还是喝完了。放下杯子时，杯底留下一个褐色的印子。
下午三点，风吹动窗帘，一角扫到她的手。他马上伸手按住帘子，慢慢放下来，挡住阳光。
傍晚，夕阳照进病房，颜色变暖。他靠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像是要睡着。但每次仪器一响，他就立刻睁眼，坐直，看着她。
他一整晚都没睡。
第二天早上，护士又来了，见他还在原位，眼睛都没离开过她。她轻声说：“你这样，她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太阳升起，光移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什么时候醒都行。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