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是在整理扫描件的时候发现的。他从省厅档案室把林知意笔记本的高清扫描件全部调出来,按页码顺序排好,准备归档。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几页纸的角落里反复出现同一幅小画,笔迹极轻,像是用铅笔随手画的,之前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把这几页抽出来单独扫描,放大,发给了宋明哲。
“这是你之前标过的那个拓扑图吗?”他在电话里问,“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一个符号,是两个——两个不完整的圆,互相嵌在一起。她在边上画了至少六七遍,每一遍的嵌合角度都不同。画到最后一遍时两个圆重叠的部分被她用虚线连起来了。”
宋明哲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已经打开了小陈发来的图片。他之前标注笔记本里的符号系统时,注意力全被那个圆环、双横线和连接线构成的拓扑图吸引住了。角落里这组嵌套圆环他扫过一眼,当时以为是她在随手涂鸦,和案件无关。现在再看——两个圆,每个都缺了一小块圆弧,像两个不完整的月亮,互相嵌合在对方的缺口里。这不是随手涂鸦。
他让小陈把原始扫描件发给方叙,附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这个图形在国际神经工程符号库里有没有对应条目。”
方叙收到文件时正在实验室里跑模拟程序的后续数据。他把图片拖进符号识别软件,软件开始自动比对。屏幕上的进度条走了几圈,弹出一行识别结果。方叙看着那行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把识别结果截了图,直接拨通了宋明哲的电话。
“这两个嵌套圆环在国际神经工程符号库里有标准定义,”他说,“术语叫‘共生协议’。定义是——两个独立意识体在同一神经基质中达成自愿性共存。不是一个人格压制另一个人格,不是宿主与寄生物之间的被动关系。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同时同意共享同一个神经系统。协议。主动的、自愿的、平等的协议。”
宋明哲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窗外梧桐树的秃枝在风里刮着玻璃,声音细碎而持续。他想起那页笔记本上被反复描绘的嵌套圆环,每一遍嵌合角度都不同——她不是在设计符号,她是在测试自己的神经接口能不能承受另一个意识的长期共存。主动用自己的身体做宿主的不是AI指挥官,是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