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了一半，风吹得落叶在地上转。程砚还握着林晚的手，手心发热，手指紧紧扣着。他没有松开，也没说话，只是把墨镜摘下来，折好放进西装口袋，动作很稳。
程振国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跟我作对？”
“她不是外人。”程砚往前走一步，把林晚挡在身后，“她是我要娶的人。”
程雪站在父亲后面，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都发白了。她看着程砚的背影，那件黑色西装像一堵墙，把她隔在外面。
“婚约是十年前定的。”程振国抬起手，玉扳指在光下闪了一下，“程家从不毁约。你今天要是不回去，明天我就在董事会宣布你失去继承资格。”
“那您就宣布吧。”程砚看着他，“签字权、股份、头衔，您想收走都拿走。但我不会和程雪结婚，也不会再演这场戏。”
风忽然大了，吹起林晚风衣的下摆。她低头看见脚边的帆布包，图纸露出一角，沾了灰。她没去捡，只把手缩进袖子，卷了卷头发。
程振国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翻脸。他呼吸变重，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以为没了程家，你能活成什么样？她能给你什么？”
“她给我真实。”程砚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我不用装成你们想要的样子，不用对不喜欢的人笑，不用喝她泡的茶，不用听她叫我‘砚哥哥’。我只想做我自己，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程雪猛地抬头，嘴唇抖了一下。她想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僵住了。她看着林晚，那个穿普通风衣、头发被风吹乱的女孩，站得很直，眼神没有躲。
“你们疯了。”程振国咬牙，“保镖！把他给我带回来！马上上车！”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靠近程砚。一人伸手抓他手腕，动作很快。
程砚侧身躲开，反手推开那人肩膀。对方退了两步，撞到同伴。程砚趁机后退半步，护住林晚。
“再靠近，别怪我不客气。”他声音冷了，右手抓紧左手腕上的表带。
“拿下！”程振国吼道。
又有两人冲上来。一个锁肩，一个抓手腕。程砚低头挣脱，肘部向后一顶，打中一人肚子。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另一个保镖绕到他背后，双手锁住他双臂。程砚用力挣扎，肩膀疼得厉害。他咬牙，膝盖向后猛撞，正中对方大腿。那人吃痛松手，程砚挣脱出来，呼吸已经有些急。
林晚站在原地，手指紧紧绞着头发。她看见程砚西装袖口裂了，小臂上有红痕。她喉咙发紧，脚底像踩在火上。
一名保镖再次扑来，这次用了全力。他从侧面撞过来，肘部狠狠打进程砚左肩。程砚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踉跄后退两步，撞到SUV车门。
“程砚！”林晚喊出声。
她顾不上包，顾不上图纸，顾不上风衣被风吹得响。她冲出去，跑得很快。她在保镖动手前挤进人群，一把抱住程砚的手臂，脸贴上他胸口。
她手抖得厉害，但抓得很紧。她抬头看他，声音发颤：“你们不能带走他！他不想回去，就不能强迫他！”
程砚低头看她。她眼睛有点红，鼻尖发白，是风吹的。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她脸颊，又马上收回，转头盯着程振国：“她什么都没做错。你要罚，冲我来。但她要是受一点伤，我不会放过任何人。”
程振国站着不动，脸色铁青。他看着儿子护着女孩的样子，像一头被逼急的狼，眼里全是狠劲。他攥着玉扳指的手指发白，指腹都被硌疼了。
“你们走不了。”他声音沙哑，“高速口封了，市区所有路口都有人守着。你们能逃到哪去？”
“我不逃。”程砚扯下领带，扔在地上，“我要光明正大走出去，带着林晚，堂堂正正结婚。你拦不住。”
林晚把脸埋进他胸口一秒，又抬起头。她看着程雪，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是来抢什么的。我只是不想再替别人活着。你让我叫‘雪宝’，让我学你的语气说话，让我穿你喜欢的裙子，闻你喜欢的香水……可那些都不是我。现在我不想装了。我喜欢程砚，是他本人，不是谁的替身。”
程雪站着没动，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林晚靠在程砚身边的样子，像是终于拿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保镖围成半圈，没人再上前。他们互相看了看，等程振国下令。
程砚搂住林晚的肩，把她往怀里拉了拉。他呼吸还有点乱，心跳也快，但他站得很稳。他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拿走我的一切，但别想拆开我们。我不怕你，也不怕失去什么。我只怕放开她。”
林晚抬起手，轻轻盖在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上。她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掌心慢慢有了温度。
远处有货车驶过，轮胎压着路面发出闷响。风卷起地上的图纸，翻了个边，又被帆布包压住一角。
程振国没动，也没说话。他盯着程砚，盯着这个从小听话、守规矩、从不反抗的儿子，现在站在这里，满身狼狈却眼神坚定。
程雪往后退了半步，藏在裙摆下的手终于松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上面有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保镖还在周围，但没人再动手。空气很紧，像要炸开。
林晚靠在程砚怀里，听见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到她耳朵里。她闭了下眼，又睁开。
她不再卷头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