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比昨天亮了一些。油条的香味还在厨房里飘着。程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可他没看锅里的煎蛋,而是盯着茶几上的两个杯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杯沿还有一点奶渍。
林晚坐在餐桌前,正把一张纸条塞到设计稿下面。那行字“明天开始,我陪你走每一步”被盖住了。
她抬头问:“吃完了?”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锅铲走过来。他没有坐下,而是从西装口袋拿出手机,快速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他删掉原来的“对抗策略清单”,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了三个字母:P-L-N。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Plan L。”他小声说,“L是你的名字开头。”
她卷了卷发梢,没说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画了几条线。三条路线,起点都是这栋楼,终点分别是城西、城南和东郊高速口。他用笔尖点了中间那条:“这条路最安全,早上车少,摄像头也少。”
林晚看着那条线,忽然说:“我知道一条更近的小路。”
他抬头看她。
“以前送设计图的时候跑过的。”她起身走进卧室,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旧帆布包。拉链轻轻拉开,她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放进身份证、病历复印件和存折。动作不快,但很干脆。
程砚站到她身后:“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今天才想的。”她回头笑了笑,“做代聊的时候,客户总说‘万一跑了怎么办’,我就学会了随时能走。”
他喉咙动了一下,摸了摸耳朵后面,那里有点热。
她把包拉好,提出来放在客厅地上。然后从书桌抽屉拿出一张发黄的A4纸,摊在茶几上。上面是手画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标得很清楚:避开监控路段×3,红绿灯盲区→右转进巷,三分钟可达主路。
程砚蹲下来看:“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个月。”她说,“那天你说要带我去海边,我就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得知道怎么走才安全。”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震动。
她没躲,伸手捏了捏他袖子上的皱褶:“我不怕穷,只怕你一个人扛。现在你是计划的人,我是逃跑的人,对吧?”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公文包,从夹层抽出一张预付卡和一部黑色手机。插卡开机,信号满格,没有绑定任何账号。他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她接过,塞进帆布包的侧袋。
“车已经安排好了。”他低声说,“楼下会来一辆黑色SUV,车牌尾号837。司机不会说话,只听指令。”
“几点走?”她问。
“等天再热一点。”他说,“八点前人多,九点后监控换班,有个空档。”
她点点头,转身去衣柜拿了一件米色风衣,抖开搭在手臂上。
两人站在客厅中间,行李都在脚边。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程砚突然问:“你弟弟……学校那边怎么办?”
“我已经给他留了信。”她声音很平,“写了假地址,说接了个外地项目,短期出差。他会好好读书,不用我操心。”
“医药费呢?”
“账户还有三个月的钱。”她说,“够撑到我们安定下来。”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她没躲,额头轻轻靠在他胸口。他低头闻到她头发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茉莉味的洗发水,还有一点旧纸的气息。
“以前我说陪你走。”他声音很低,“现在我要带你走。”
她仰头看他:“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每一句都算。”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两张电子机票确认函,折好放进她风衣口袋,“不是现在用,是给以后留的。南半球的小岛,飞过去要十三个小时。你设计房子,我帮你画图纸。”
她拿出来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你还真买了?”
“只是订金。”他扯了扯领带,“退不了,所以必须去。”
她笑了,眼角有点湿。
他抬手擦了一下,手指碰到她锁骨处纹身的边缘——那个“MW”的缩写。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远处,一辆黑色SUV慢慢开到楼下,停在单元门口的树荫里。车窗贴了深膜,看不见里面。
程砚提起两个行李袋,走向玄关。林晚披上风衣,背好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家。墙上挂着她的设计草图,冰箱门上有弟弟贴的便利贴,写着“姐,我考上大学请你吃火锅”。
她走过去,撕下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程砚已经穿上外套,在门边等她。手放在门把上,还没开门。
“ ready?”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ready。”
他拧开门,走廊的光照进来。两人一起走出去,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响起。
楼下,SUV静静停着,引擎低鸣。车门从里面解锁,发出“咔”的一声。
林晚踏上台阶,风衣的一角被风吹起。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程砚跟在她身后,伸手扶了下她的肩膀。
她没躲,反而加快一步,先拉开车门。
车内是黑色真皮座椅,干净整洁。她坐进去,背包放在腿上。程砚绕到另一边,刚要关门——
她突然开口:“你说带我看世界。”
他停下。
“不是逃命。”她看着他,“是去看。”
他点头,眼神坚定:“去看海,看山,看你想看的所有地方。”
他关上车门。
车内一下子安静了。GPS屏幕亮起,自动加载导航。程砚输入目的地代码,系统提示:“离线模式已启用,信号屏蔽器运行正常。”
林晚靠向座椅,闭了下眼。
程砚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后视镜里,那栋旧公寓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前方道路开阔,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回握,握得很稳。
车子汇入主路,朝着东郊高速口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