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与兰书》
文/羌山野粟
今年的花开的不好,偌大的园子,近千盆花,竟然只开了不到十盆。且这十盆,除了一盆花箭较多,花枝繁茂外,其余皆疏落孱弱。
望着满园子的花儿,想着以前这个时节,花园里少说也有百八十的花儿盛开,各式各样的,白的清透,粉的娇嫩,黄的明净,还有那褐色的、绿色的,各占一隅,静默生辉。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这园子里来,人还未至,幽香便从各处涌过来,丝丝缕缕,牵着我走进去。
到了园子,便一盆一盆地看,一盆一盆地认。每一盆花儿,香味都不一样,有的淡雅,有的清新,有的浓郁,有的飘渺,即便是同一个品种的花儿,香味也是有差异的。至于这脾性,每一朵也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韵致,有的婉转如灵动之鸟,有的飘逸如出尘之仙,有的沉稳如劲柏苍松,有的含蓄,有的娇羞,有的张扬。百样花儿,百样姿态,百样神韵。每次到这园子,看上一轮,个把时辰便悄然而过,心也被香与美洗过一遍,清宁了。
这些花儿,已经跟了我很多年,最初只有几盆,后来变成十几盆,再后来几十盆,发展到现在,变成了几百上千盆。我也瞅着,似乎该卖出一些去,毕竟,这园子已经再装不下了。可惜我不会卖花,也不知道这些个花儿价格几何。因是从了自个儿的兴趣,并非生意人,这卖花的灵光,也就只闪一闪而已。
我的园,是露天的。这些自然放养的花儿,没有那些专业园子的恒温恒湿,也没有补光补养。它们就在我这屋子的顶楼上,夏季忍受六十度高温,冬季忍受零下的严寒。只偶尔给它们浇浇水,施施肥,然后便是从这边到那边,挨个儿看上一遍。这些个可怜的,跟了我这般散漫的主人,也算是它们自个儿遇人不淑了。可即便是这般严酷的环境,以前它们也都攒足了劲地绽放自己,岁寒年近时,替我点亮一隅寂静的光阴。
有些时候,这些花儿会被当做至诚的礼物,送给我以为的朋友。前前后后,大约六七人;如今唯有两位,还会偶尔传来开花的消息,其余的,估计早尸骨无存,连花盆都进入下一个轮回了吧。每每想到这里,内心便涌起一股酸涩。我的这些个可怜的花儿啊,每一株,都是我看着发芽、抽箭、绽放、凋零的,年年岁岁,浇水、修剪、翻盆,它们不像花草,更像是沉默长大的孩子。一想着亲手把它们送去轮回,内心不由隐隐抽痛,发誓再不送人了。心意这东西,赠予懂得的人是珍宝,予不懂的人,不过是多了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反倒辜负了这份郑重,平添一份烦恼。
今年,这花开的不好,恐是去年春天,花了大价钱买了专业的花土回来换了的缘故,且这换土的时候,又将它们分了一遍。所以花便少了,不过还好,长势挺好。按这情形,到了四五月,又会长出许多的新芽来,那破土而出如利剑一般的尖芽,各色各样的。想到这里,内心又开始美滋滋起来。
少便少吧,有就好,或者没有也没关系,只要看着它们绿油油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我也是很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