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的额头还靠在林晚肩上，呼吸很慢。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的台灯亮着，照出一圈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的手被林晚握着，掌心有点凉，手指却绷得很紧。
她没动，只是轻轻顺着他的袖口往上，把皱的地方一点点抚平。动作很轻，好像怕吵醒他。她的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边，头发一圈圈绕在手指上，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外面车声断断续续，霓虹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时间好像变慢了，又好像停住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茶几上的设计稿。纸上有很多铅笔改过的痕迹，角落画了一朵歪歪的小花，是他开会时随手画的。
“如果我什么都没了……”他声音很哑，“你还愿意在我身边吗？”
这句话他之前也问过，可这次不一样。不是试探，也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在问，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站在废墟里，只想知道她还在不在。
林晚看着他，眼睛在暗处很亮。她慢慢抽回手，坐直了些，裙子滑下一点。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说：“如果你觉得家里更重要，那就回去吧。”
程砚猛地抬头。
她说：“我会走，不会让你为难。”
她说话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躲开他的眼神。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又缠上了发梢，一圈一圈，越绕越紧。
程砚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难受：“你说这种话，是想让我更疼吗？”
“我不是。”她摇头，声音轻但清楚，“我是认真的。你不是只为自己活着的。”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少了一些累，多了一点光。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风从缝隙吹进来，纱帘飘起来，城市的灯光一下子照进屋，落在他脸上。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该读的书，该见的人，该结的婚……他们说这是责任，是体面，是我们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手抓着窗框。
“可我一直没问过自己，我想不想。”
林晚没动，也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肩膀一起一伏，看他站在灯光里，站得很直。
“我喜欢你。”他忽然说，没回头，“不是因为你像谁，也不是因为你替谁说话。是你，林晚，就是你。”
他转过身，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可这回，温度慢慢传了过来。
“我不怕失去一切，只怕失去你。”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再说让我走——因为我不会再放开你。”
林晚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酸胀的感觉压下去。然后她往前靠，抱住他的脖子，把他紧紧搂住。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台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小声说：“其实……我也怕。”
他抬头看她。
“怕你以后后悔，怕我撑不住，怕我们扛不过去。”她声音很小，“但我更怕，你不肯试。”
程砚看着她，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动作笨拙，却很温柔。
“我已经试了。”他说，“从你第一次替程雪回我消息开始，写错一个标点我都记得。”
她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嘴角扬了扬，“‘砚哥哥’三个字，程雪从来不会连着读。可你每次都叫得顺。”
她呼吸一滞。
“还有你总在凌晨三点回我，说困了要睡，五分钟后又冒出来问我‘今天有没有喝蓝莓酸奶’。”他低声笑，“她根本不知道我喝不喝这个。”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在怪你。”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是在等你，等你不再装，做回你自己那天。”
她眼眶又热了。
“现在你来了。”他说，“所以我不走了。”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肩上。
他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外面风大了些，窗帘被吹得乱飞，灯光一闪一闪。桌上的设计稿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带她去吃那家巷子深处的牛肉面】。
程砚没看那张纸，也没动。他只是抱着她，一下下摸着她的背，好像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是他的，不会再丢。
时间慢慢走过十一点、十二点。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又黑了。没人去碰。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晚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问：“饿了吗？”
“不饿。”
“那……困吗？”
“不困。”
她笑了笑，没再问。
他又说：“就坐着，行吗？”
“行。”她靠得更近，“坐多久都行。”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两人还坐在沙发上，手叠着手，背靠着背，像两棵树，根长在一起，枝叶挨着，随风轻轻晃。
窗外城市亮着灯，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静静流向远处。
屋里台灯的光没变，照着他们的影子，也照着那张写着“牛肉面”的便签，静静躺在设计稿下面，像一个还没说出口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