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开出程家老宅的大门,阳光太刺眼,程砚眯了一下眼睛。他抬手摸了摸耳朵后面,指尖有点凉。手机还放在腿上,屏幕朝下。林晚发来的短信他没回,也不打算回。他知道她会担心,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护她。
车子开进市中心,导航显示到了公司大楼。他把车停在自己的车位,下车时动作很快,像是想把刚才的事甩掉。刚走到台阶前,保安快步走过来。
“程总,家族会议室那边……程雪小姐说您一定要去。”
程砚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说的?”
“十分钟前通知的,二叔、三姑、大伯母都在等您。”保安低头说,“说是紧急会议。”
程砚没说话,转身往电梯走。刷指纹上顶层。门一开,就看见程雪站在会议室门口。她穿着粉色裙子,眼睛有点红,手里捏着一块丝巾。
看到他,她低下头,小声说:“哥,你来了。”
程砚没回应,直接走进去。
圆桌边坐满了人。三位长辈坐在两边,他的位置正对着主位——那是父亲常坐的地方。现在空着,但还是让人感觉很压抑。
“砚儿。”二叔开口,语气很稳,“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和程雪的婚事。你爸的意思我们都清楚,你也别让他一个人扛。”
程砚坐下,双手放在桌上。
“我和程雪没有婚约。”
“胡闹!”三姑拍桌子,“雪儿是你堂妹,从小一起长大,你爸点头同意的亲事,你说不算就不算?外面那个林晚算什么?一个帮别人写情话的人,也配进我们程家?”
程砚声音平静:“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你这是不把全家人放在眼里!”大伯母声音发抖,“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为了个外人要毁了程家!投资方已经开始问集团稳不稳,股东会上周就有人提出质疑!你要倒了,程家几百号人怎么办?”
没人说话,空气很沉。
程雪坐在角落,低着头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没人看她,可大家的表情都软了下来。
“她不是外人。”程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是林晚,是我认定的女人。”
“你疯了吗?”二叔瞪眼,“程雪哪点不好?家世好,脾气好,对你一心一意!你现在这样,让雪儿以后怎么见人?她可是爷爷亲口许给你的!”
“爷爷许的,我没答应。”程砚站起来,“如果今天只是来说这些,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婚事我不会改主意,我也不会娶程雪。”
说完他就走。
“程砚!”三姑大声喊住他,“你走容易,可想过后果吗?董事会下周要审投资案,你是唯一签字人。你要是一意孤行,别怪我们联合提议罢免你的决策权!”
他停了一秒。
没回头,也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一步步走向电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裤子。身后没人跟,但他知道那些话还在耳边——家族、责任、名声、前途。每一个字都压着他。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林晚的消息:“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盯着屏幕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脱下西装扔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脑。邮箱跳出一封群发邮件,标题写着:“关于程总拒婚引发的集团信任危机简报”。
附件里全是图表:股价变化、舆论关键词、股东匿名反馈。“管理层情绪不稳定”“继承人失控风险”“战略延续性存疑”……这些词被加粗标红,看着就很刺眼。
他打开内部聊天系统,几个下属的头像都是灰的——没人敢主动找他。
桌上的日报放着,财务部更新了审批进度表。他看向“战略投资部”那一栏,权限状态显示“程砚独享”。这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拿回来的权力,也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张牌。
但如果董事会真要动议,这个权限随时可能被收回。
他靠在椅背上,又摸了摸耳后,比早上摸得更频繁。窗外城市很吵,玻璃映出他的脸,看起来很陌生。
天黑了,他才离开公司。
公寓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玄关摆着一双干净拖鞋,是他平时穿的款式。地毯刚打扫过,沙发上的抱枕整整齐齐。茶几上有一杯温水,旁边是林晚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画着几条裙子的设计图。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背对着他,低头写字。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轻轻看他一眼。
“回来了?”她声音很轻。
程砚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也没看她。
林晚放下笔,起身进了厨房。几分钟后端出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
“今天……很累吧?”她问。
他看着那杯牛奶,没动。
“他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声音有点哑,“老样子。”
林晚没再问。她回到沙发,翻开本子假装画画。可笔停在纸上,很久没动。她的余光一直看着他,数着他每一次呼吸。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霓虹灯闪,照进屋子,在地上拉出光影。程砚一直不动,像石头一样。
终于,他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愿意在我身边吗?”
林晚放下笔。
她没说话,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有点紧。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在。”她说。
然后,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程砚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两人坐着,手握在一起。灯调得很暗,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吓到她。
林晚没动,靠得更近了些。
程砚闭上眼,额头抵住她的肩膀。
呼吸变得重了。
她的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