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开过主干道,阳光被高楼切成一块一块的,照在程砚脸上。他松了松领带,手指还记着林晚发丝的感觉。她刚才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很轻,很安静,好像风一吹就会不见。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车停在程家老宅门口时,天刚亮一点,光线照在门前的石阶上,能看到裂缝。吴师傅没来接他,门是半开着的。
程砚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楚。走廊尽头,书房的门也开着一条缝,里面有烟味。他知道父亲在里面等他,不是叫他回来商量,而是命令他必须回来。
他没脱外套,直接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声音很低,带着火气。
程砚推门进去。程振国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手摸着玉扳指,桌上摊着族谱,像在宣布什么决定。茶几上放着平板,屏幕还在播放一段视频:他和林晚一起走出花艺店,两人牵着手,阳光照在他们手上。
“你最近很忙?”程振国开口,“连家族会议都不参加了?”
程砚站着,手插进裤兜,“上周三我参加了董事会。”
“董事会说的是钱。”程振国抬头看他,“我要你参加的是你的婚事。”
空气一下子变重了。
程砚没动,也没说话。
“林晚的事,我知道了。”程振国把平板转过来,指着屏幕,“你以为你们藏得很好?旧书店改成花店,牵手被人拍下来,还有那张纸条——你当程家是随便进出的地方?”
程砚终于开口:“她不是外人。”
“她就是外人!”程振国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个打工的女生,家里穷得弟弟上学都要贷款!你是不是疯了?要把程家的未来交给这种女人?”
程砚站着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朵后面的一小撮头发轻轻抖了一下。
“你和程雪的婚约,是你爷爷定的。”程振国声音低了些,但更冷,“门当户对,这是规矩。你现在这样闹,是要让全城看我们程家的笑话吗?”
“婚约没有法律效力。”程砚说,“而且,我从来没答应过。”
“你说什么?”程振国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你是程家的儿子,就得听程家的话!我现在告诉你——下个月十八号,你必须和程雪结婚。婚礼已经开始准备,新闻下周就发。你不配合,明天我就收回你所有的签字权。”
程砚看着他,眼神很冷。
“如果我不呢?”
“你说什么?”程振国眯起眼。
“如果我坚决不娶程雪呢?”程砚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如果我这辈子只打算娶林晚一个人呢?”
屋里一下子静了。
程振国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过了很久,他冷笑一声:“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我不是不要家。”程砚摘下胸前的徽章——银色的,刻着程家的标志,祖上传下来的信物。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只是不想再活在你们安排的人生里。”
“好啊。”程振国咬牙,“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程家人!别想用程家一分钱,也别想再进来一步!你要是敢回来,我就报警抓你!”
程砚没动。
“你以为我不敢?”程振国拿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有一片擦过程砚的裤脚,留下一道灰印。他低头看了看,弯腰捡起一片,放在徽章旁边。
“我可以走。”他说,“但我不会放弃林晚。她是我的选择,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用来交易的东西。你要断关系,随你。但我的人生,不会再由你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砚!”程振国吼出最后一声,“你踏出这扇门,就永远别回来!”
程砚停下一秒,手搭上门把手。
“我始终是程砚。”他背对着父亲,声音平稳,“但我的人生,不再由你决定。”
门关上了。
声音不大,但像刀落下来。
程振国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掐住桌子边缘。族谱的一角被他捏皱了,茶水流到地毯上,染出深色的一块。他喘着气,嘴唇发白,慢慢坐回椅子。
门外,走廊很长。
程砚一步步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房子里回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走到大门前,他伸手推开。
外面阳光刺眼。
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车门半开,像是在等他。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内很安静。手机没响,没人打电话。他看了眼前方,抬手摸了摸耳后,动作很快,像是确认什么还在。
然后他发动车子。
引擎声打破寂静。
车轮缓缓开出院子。后视镜里,老宅越来越小,最后被树影遮住。
他打开蓝牙,系统自动播放上次听的歌单。第一首是林晚喜欢的老歌,刚响起,他就按了暂停。
车厢又安静了。
他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
他看了一眼屏幕。
林晚发来的:“你爸那边……会很难办吧?”
那是半小时前的消息。
他没回。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面朝下放在腿上,重新发动车子。
轮胎压上路面,车开向市中心。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紧绷的下巴上。
车速渐渐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