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林晚醒了。闹钟还没响,她睁开眼睛,看见程砚的西装外套还挂在椅子上。毯子盖在她身上,只到腰间。她轻轻坐起来,不想吵醒他。
程砚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领带松了,头发有点乱,耳后一撮发翘起来。她看着他,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砚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楼下见。”
林晚抿嘴笑了笑,赶紧去洗漱,换衣服。她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披上,下楼。
外面风刚起,树叶在地上打转。她抱紧手臂,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程砚递出一个纸袋。蓝莓可颂的香味马上飘过来。“王婶说你爱吃这个。”他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样子。
林晚接过面包,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她低头咬了一口,酥皮掉下来一点。她眼睛突然有点酸。
这不是什么代聊记录里的喜好,也不是“雪宝”该吃的口味。这是她林晚,第一次有人记住她的早餐。
“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什么吗?”她小声问,怕声音太大惊到什么。
程砚转头看她,“你说,‘这雨真大,像要把整个城市冲走。’”
林晚笑了,眼角弯起来。他居然记得原话。
车子启动,开往城西。阳光慢慢照满街道,路边树影晃动。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刚好听得到。
到了地方,旧书吧没了。
现在是一家花艺工作室。玻璃窗很干净,门口摆满绣球和洋桔梗。只有那面爬满藤蔓的灰墙还在,砖缝里还有几颗生锈的钉子。
两人站在路边,谁也没说话。
“我以为……还能看到那张桌子。”林晚轻声说,手指卷着一缕头发。
程砚没回答。他解开西装内袋的扣子,拿出一张泛黄的便签纸。纸角磨破了,上面字迹圆润——是她替程雪写的聊天草稿,一句没发出去的话:“今天遇到一个人,说话很笨,但眼睛很干净。”
“我一直留着。”他说,“地方变了,但我记得你说的话。”
林晚喉咙一紧,眼眶红了。她往前一步,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那我们重新开始一次?就当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程砚低头,呼吸拂过她的发。他抬手抱住她,把她拉进怀里。“好。”声音低了些,“这次,我直接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程砚。”他在她耳边说,“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别人的影子。我要追的人,是你林晚。”
她抬头看他,眼泪挂在睫毛上,却在笑。他俯身,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动作轻,但很认真。
路人从旁边走过,有人偷偷拍照,也有人笑了笑。没人打扰他们,连风都好像小了些。
过了很久,程砚看了眼手表,表情收住了一些。他牵起林晚的手往回走。“回去吧。”
车上,林晚靠着车窗。她的手一直握着程砚的手。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暖的。她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忽然说:“你爸那边……会很难办吧?”
程砚转头看她一眼,“以前难,是因为我一个人扛。现在不是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站出来。”她摇头,“我只是不想你为我硬碰硬。你有你的路要走。”
“所以你是来支持我的?”他挑眉,嘴角扬起。
“嗯。”她点头,正经地说,“你负责往前冲,我负责在后面给你递水、擦汗、改方案。”
他笑了,手指摩挲她手背,“那我加班,你是不是还得送宵夜?”
“送。”她干脆地说,“不过得加钱。”
“加多少?”
“加一个吻,外加明天不准迟到。”
“成交。”他捏了捏她指尖,眼神温和。
车开到主干道,红灯亮了。程砚松了松领带,左手摸了摸耳后——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只有她知道。
林晚望着前方,忽然觉得肩膀轻松了,心里却更沉。她不怕陪他走这条路,就怕自己不够强,撑不到最后。
但她没说出口。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一间公寓里。
手机屏幕反复播放一段模糊视频:黑色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一只纤细的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出来。镜头晃动,只拍到女人抬头一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刺眼。
“啪!”
茶杯砸在地上,碎片溅到地毯边。程雪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出血也不觉得疼。她喘着气,一遍遍回放那个笑容,嘴里低声说:“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个替身,连身份都是假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猛地抓起,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冰冷:“查清楚他们今天的全部行程。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代价。”
电话挂断,她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白裙子,裙摆沾了血。她抬起手,扯下左肩肩带——皮肤上有一道浅色纹身,两个字母:C.Y。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慢慢扬起。像是笑,又像是哭。
而这时,程砚的车正开过跨江大桥。阳光洒满车身,林晚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嘴角带着笑。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程砚的。
程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右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车子进入市区,离程氏大厦还有二十分钟。
他摸了摸耳后,皱了下眉,像是在想接下来的事。
林晚忽然睁眼,轻声问:“你在想公司的事?”
他没否认。
她笑了笑,把头靠在他肩上,“别怕。我说了要陪你一起的。”
他转头看她,眼神终于软了下来。
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进了他们之间再无隔阂的距离。
前方红灯变绿。
程砚松开手刹,踩下油门。
车轮压过斑马线,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