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照在林晚的手上,她合上文件夹,动作很轻。客厅里很安静,连钟表的声音都能听见。程砚坐在她对面,手指敲了下茶几,像是在试探气氛。
“她还会再来吗?”林晚突然问,声音不大,但让空气都变了。
程砚没马上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离她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不远,但现在却像一道坎,跨过去就不一样了。
“有些事,”他低声说,“我不想再瞒你了。”
林晚转头看他,眉头轻轻皱起,没说话。
“我家里的事,比你想的复杂。”程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眼神也不躲了,“我从小就知道,家里给我定了婚约。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能商量的,是必须执行的事。”
林晚的手指动了一下,卷起一缕头发,又慢慢松开。
“他们选的人,家世好,背景清白,家里人都满意。”他顿了顿,“但我从来没承认过这门亲事。我不签字,也推不掉压力。每年过年,饭桌上总有人提‘该定下来了’,其实就是在逼我答应。”
林晚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我不是怕结婚。”程砚看着她,“我是怕不能自己选。所以我一直拖着,用工作挡,用项目推,甚至假装有女朋友——直到遇见你。”
他嘴角露出一点笑,很快就没了。
“最讽刺的是,我最讨厌被人安排,结果却让你替别人谈恋爱。可那时候我不知道……真正让我想靠近的,是你。”
林晚喉咙发紧。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很整齐,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程砚点点头,“习惯了。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成绩要第一,朋友要挑,穿什么衣服都有人管。我反抗多了,他们就说我不懂感恩,说我不配当程家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林晚听得心里难受。
“可你现在……还在扛?”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现在不一样了。”他直视她,“以前是我一个人,现在有你在。”
林晚愣住了。
“我不是要你为我承担什么。”程砚伸手,轻轻拨开她脸前的一缕碎发,“但我不想再一个人做决定,也不想再瞒你。你值得知道真相,哪怕它很重。”
屋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城市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晚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在他身边坐下,比刚才更近。她的肩膀贴着他,呼吸很轻。
“那你以后别这样了。”她小声说,“别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可以陪你一起。”
程砚侧头看她,眼神有一瞬间软了下来。
“你不怕麻烦?”他问。
“怕。”她点头,“但我更怕你累。”
他笑了,这次笑得清楚了些,眼角也柔和了。他抬手,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稳稳的。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我不该一个人扛。”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已经变了。之前的安静带着防备,现在的沉默却让人安心。
林晚靠在他肩上,头轻轻一歪,发丝蹭到他的西装。程砚没动,由她靠着,只把手放得更舒服些,护着她。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她忽然问。
程砚低头看她,鼻子几乎碰到她的额头,“想回去看看?”
“嗯。”她点头,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想走一遍那天的路。”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多问,“明天我去接你,早点出门。”
“好。”她答得干脆。
外面天越来越黑,楼下的车少了。屋里的灯还是那盏暖黄的壁灯,照在两人身上,好像比之前亮了些。
林晚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程砚看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很轻,怕吵了这一刻的宁静。
谁都没提明天会遇到什么,也没说以后的压力。那些事还在,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消失。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彼此是一边的。
程砚低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林晚没睁眼,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冷吗?”他问。
“不冷。”她答。
他又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窗帘晃了晃,带点初秋的凉意。程砚伸手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林晚翻了个身,半躺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程砚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我不会。”他说,“一次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