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暗，林阳带回来的那本限量设计图册还放在茶几上。林晚已经睡了，手机静音，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整栋楼很安静，只有远处街口的路灯偶尔闪一下。
程雪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她突然用力把口红摔在桌上，红色的膏体断成两截，滚到地毯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往上扬，像是在笑，但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刘记者发来的消息：“东西收到了，但风险太大，程氏那边有动作。”
程雪冷笑一声，回他：“你不是最敢写吗？现在怕了？”
对方很久没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盯得很紧。周秘书的人去了我常去的咖啡馆，下午还调了监控。我不确定是不是冲我来的。”
程雪马上打字：“你现在退出，钱拿不回来，之前给的钱你也得退。而且——”她停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周五去了当铺？你当了一块表，换了几千块还赌债。要是这些事被主编知道……”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加密U盘。
里面存着她这几天整理的东西：几张模糊的餐厅照片、一段剪过的视频、还有伪造的聊天记录。对话框里写着“林晚”，说话的语气很轻佻，说什么“程砚不过是个跳板”。
她把文件上传到匿名云盘，设了七十二小时自动删除，然后把链接发给了刘记者。
她在消息里写：“这是独家素材。标题我都想好了——《清纯妹妹背后的双面人生》。你敢不敢发？”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子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刮过嘴唇，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同一时间，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程砚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刚停下，车门打开，周秘书提着包快步走进大楼。
程砚转身按下电话：“让他上来。”
三分钟后，周秘书进门。他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神情冷静。
“查到了。”他递上一张纸，“刘记者注册了一个新邮箱，凌晨两点登录境外云盘，下载了一个压缩包。我们追了IP，来源是城东一个共享办公区的临时工位。”
程砚接过纸，看了一眼文件名：“林晚相关舆情素材_V1.zip”。
“是他。”周秘书继续说，“他在三小时前给三个媒体人发了预告稿，标题是‘豪门替身女曝光’，计划明早八点发布。”
程砚没说话，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我已经让技术组提取了文件。”周秘书打开平板，“内容主要是拼接的照片和假聊天记录，说林小姐假装学生身份，利用弟弟博同情，经常去高档场所。虽然没有违法证据，但足够影响舆论。”
程砚翻了几页，眼神变冷。“谁提供的？”
“上传者用了代理，但我们恢复了部分数据。”周秘书点开图表，“文件创建设备的语言是繁体中文，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最关键的是——”他放大一段信息，“文档属性里有个隐藏标识，指向程家别墅内部网络。”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程砚抬头：“能确定是谁吗？”
“不能直接锁定账户，但能访问这个网络又有技术能力的只有两个人。”周秘书压低声音，“一个是管家王婶的儿子，在国外；另一个……是程雪小姐的私人助理，今天早上给她更新过电脑系统。”
程砚合上平板，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U盘。
“安排见面。”他说，“就在他常去的咖啡馆，角落位置。你告诉他——我想谈谈。”
周秘书点头离开。
四十分钟后，街角的“慢时光”咖啡馆只剩几个人。
刘记者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凉掉的咖啡。他不停看表，手在桌子下面抖。门口风铃响了一下，他猛地抬头，只看到服务员走过。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人影走进来。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程砚穿着深灰色大衣，衣服整齐，直接走到对面坐下。他没说话，也没点单。
他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他声音不高，也很平静，“是你准备发的东西，原样。还包括你和程雪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你当表的当票复印件。”
刘记者喉咙动了一下，没敢伸手。
“你想继续做新闻。”程砚看着他，“还是以后在这个行业彻底消失？”
这句话说完，整个地方好像都没了声音。
刘记者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用动手，只要打一个电话，他就再也发不了文章，连自媒体账号都注册不了。
“我可以删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干，“所有文件我都没传出去。”
程砚站起来，大衣擦过桌边。“你可以删。但我建议你换个行业。”他顿了顿，“下次有人找你做这种事，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收钱。”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风铃再响时，只剩下刘记者一个人。
他颤抖着手拿起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瞳孔一缩——不只是他收到的资料，还有他自己备份的草稿、私聊截图，甚至是他藏在网络硬盘里的其他黑料。
全都在。
他咬牙拔出U盘，塞进口袋，快速删掉本地文件，关机，抓起外套冲出门。冷风吹在脸上，他走得不稳，像逃命一样跑进地铁站。
而在程家别墅二楼书房，程雪的手机连续震了三次。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记者。
她没接。
第五次震动时，她终于滑开接听，声音甜甜的：“喂？事情办得怎么样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沙哑的声音：“计划暴露了。对方有备而来，拿到了全部证据。我……暂时不能发。”
程雪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说话。
太久的安静让刘记者忍不住问：“你还在线吗？”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很温柔，“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很难做。这笔钱就算了，你留着应急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屋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幅她和程砚小时候的合影，玻璃擦得很亮。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然后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上面写着几个字：B计划启动条件已满足。
她拨通一个陌生号码，响到第四声才被接起。
“是我。”她说，声音冷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温柔的女孩，“按B计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