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那张带着干枯绣球花瓣的卡片放在茶几上，离自己远了一点。她刚打完电话给程砚，手里还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阳光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但她心里还是冷的。
她站起来泡了杯热茶，手指绕着发梢，在客厅走了两圈。她一直在想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还有这朵花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有人盯着她，但这次不一样。上次是冲她来的，这次却像是在试探她身边的人。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声。
门开了，林阳背着书包走进来。头发乱了，脸上在笑，可眼神飘忽。他一进门就把书包扔在地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林晚看着他，心里一紧。她知道这种样子——明明心里有事，还要装作没事。就像昨天她在超市，心跳很快，还得笑着挑酸奶。
“今天考试？”她走过去，轻声问。
“嗯，数学。”林阳低头换鞋，声音闷闷的，“还行。”
林晚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你脸有点红。”
林阳接过杯子，手指蹭了下杯沿，忽然说：“姐，今天学校来了个记者，说是市里搞优秀学生访谈，点名要采访我。”
林晚的手停住了。
“他们拍了照片，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你平时怎么支持我读书，家里有没有困难。”他抬头看她，“我说你是设计公司助理，工作忙，但一直供我上学。他记了很多。”
林晚慢慢坐下，声音压低：“那人叫什么？哪个单位的？有证件吗？”
“说是《都市青年》周刊的，名字好像叫刘什么，我没看清。”林阳摇头，“他没穿工服，也没带正式介绍信，是班主任让他进来的。后来班主任查了，说是正规媒体备案过的。”
林晚看向茶几上的卡片。那片干枯的花瓣静静躺着，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她明白了。
对方没拍到她，就开始找她弟弟。从她这里拿不到东西，就去找她最不想连累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程砚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是我。”她说，声音稳，只有自己知道手在抖，“有人去学校找林阳了，冒充记者，问了很多关于我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程砚问。
“姓刘，具体不清楚。说是《都市青年》周刊的，但没出示完整证件。”
“我知道是谁。”程砚声音沉了，“是娱乐周刊的记者，之前被我盯过。他拍不到你，现在转而接触你弟弟，想挖料。”
林晚咬住嘴唇，“他能问出什么？林阳根本不知道我代聊的事，只当我在做设计助理。”
“但他知道你是他姐姐，知道你供他读书，知道你们家经济紧张。”程砚语气冷静，“这些就够了。明天就能出一篇‘豪门背后：CEO新欢靠弟弟博同情’的稿子，直接上热搜。”
林晚闭上眼。
“别慌。”程砚声音缓了些，“这次我们不躲。你让林阳正常上学，别提这事，当什么都没发生。我让周秘书马上行动。”
“你想怎么办？”
“光明正大进校门。”他说，“以程氏集团教育合作项目代表的身份联系学校，启动‘青年英才支持计划’。我们会正式考察一批优秀学生，包括林阳。以后任何人私下接触他，都会被当成干扰公务。”
林晚有点担心，“会不会太明显？”
“不会。”程砚答得干脆，“周秘书会处理得体面，不提记者，不提你，只说公司想扶持好苗子。学校欢迎还来不及。那个刘记者一看有人比他更早介入，自然收手——他不敢碰企业项目。”
她沉默几秒，说：“好。”
“还有。”程砚顿了顿，“告诉林阳，以后再有人找他，让他直接联系周秘书。号码我发你。不用怕，也不用瞒。”
电话挂了。林晚坐在沙发上，看向弟弟房间。门虚掩着，灯亮着，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阳阳。”
“嗯？”
“刚才那个记者，以后再来找你，别单独见。有任何事，先给我打电话，或者联系这个号码。”她把周秘书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上递进去。
林阳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谁？”
“程氏集团的工作人员，和我公司有合作。”她笑了笑，“算是……间接领导吧。”
林阳耸肩，“哦，行。反正我也烦他问东问西的，说什么‘你姐姐是不是特别辛苦’‘有没有男朋友’，跟查户口一样。”
林晚心里一紧，脸上没表现出来，“那就别理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别的都不重要。”
“知道啦。”林阳回头继续写题，笔沙沙响。
她轻轻关门，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程砚回了消息：“周秘书已出发，两小时内到校。”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改设计稿。眼睛看着屏幕，心却不在上面。她想起昨晚在医院醒来时，程砚给她整理衣领的样子；想起他在车里说“每天都来”时，嘴角微微扬起。
她不是没怀疑过他最初的目的。但现在，他一次次挡在她前面，替她挡住麻烦，甚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安排好了。
她关掉文档，走到窗边。楼下安静，阳光照在树上，一只麻雀飞走了。
两小时后，手机震动。
是周秘书发来的消息：“已与校方会面，项目书递交成功。课间与林阳同学简单交流，未提及记者，仅表达公司对人才的关注。对方态度友好，后续由校办统一协调。”
后面附了张照片：周秘书穿着西装，站在教学楼前，手里拿着文件夹，背景是学校的荣誉墙。林阳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朝镜头笑了笑。
林晚看着那张笑脸，终于松了口气。
她回复：“谢谢。”
没多久，程砚的消息跳出来：“他安全了。”
她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停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天快黑时，林阳放学回来，一进门就说：“姐，今天那个姓周的叔叔真酷，还给我带了本书！”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精装图册，封面是国外知名设计师的作品集，限量版，很难买到。
“他说这是公司给优秀合作对象的小礼物，让我别压力太大，好好考。”林阳眼睛发亮，“你们公司也太好了吧！”
林晚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小字：“愿才华不被埋没，努力终有回响。”
她鼻子突然一酸。
她合上书，轻轻抱了抱弟弟，“嗯，是挺好的。”
晚上八点，林晚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设计稿。手机静音放在一边，屏幕黑着。她改了几处细节，保存文件，抬头看窗外。
夜色平静，路灯昏黄，小区里有人遛狗，有孩子骑滑板车经过。
她摸了摸锁骨下的纹身，那里刻着妈妈的名字缩写。
她知道，这场风波还没结束。
但她也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