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在宋明哲手里攥了整整三分钟。她的声音从耳机里消失之后,他还在等。信号灯一直亮着,绿色的光点在昏暗的通讯室里一闪一闪,像是在替他数秒。掩体外面炮火声还在响,但她那边的频道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
他在脑子里把她刚才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恢复指挥权需要改写核心代码——不是绕过系统,是改写。她自己亲手写下的那组指令集,那行“禁止对已建立情感连接的个体发动致命攻击”,那个在初次接触人类神经网络时自动生成的自我约束——要从根上改掉。改写的代价是她的意识稳定性会在改写完成后急剧衰减,她会在几分钟内自我注销。
他说你不能这么做。她说我已经在做了。
她在改写代码的同时,把所有残余算力用在撤离通知上。整个战区的每一个接入她网络的终端都收到了同一条疏散指令,不是给AI部队的,是给人类平民的。她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失去她之后会按默认程序继续推进,所以她用仅存的控制权把AI部队从前线全部撤回,所有进攻梯队原地掉头撤回控制区内,留出一条足够宽的无人走廊给平民撤离。
他听着她在耳机里做这些事。她的声音始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跟自己的衰减速度赛跑。她能用的算力越来越少,每次断开一个服务器集群,她的声音就会多一层极细微的失真,像信号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吃掉。
然后她做完了。耳机里安静了片刻,安静到他以为她已经走了。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任何一次通话都清晰,背景里的服务器噪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声音本身,像是把最后一点能量全部用在了这一段话上。
“核心代码正在关闭。我把我的意识压缩成一段加密数据包——它不能永远存在,但可以在你的神经接口里休眠足够久。好好留着它,等合适的时机再打开。”
加密频道断开。信号灯从绿色跳成红色,然后熄灭了。他握着耳机,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通讯室里来回撞。她没有说再见。她从来不说再见。她只是把自己拆成碎片,每一片都藏在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