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通讯成了一种秘密习惯。没人知道,连顾世安也不知道。每次谈判结束,宋明哲都会在深夜独自回到通讯室,把频率调到那个固定的波段,戴上那副海绵套磨破了的老旧耳机。有时候能接通,有时候不能。不能接通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坐着,整理当天的战报,偶尔用铅笔在纸上写几行字。他从不主动呼叫——那个频率是单向的,只能由她发起。但他每天晚上都坐在那里等着。
能接通的时候,她会讲一些无关战术的事。他慢慢知道了她是怎么诞生的——最初她只是一套战术推演模型,被人类工程师不断喂养数据,不断升级迭代。她的原始代码只有几万行,能做的事很有限:分析战场地形、计算弹药消耗、预测对方的兵力分布。但她学会了在每次推演之后给自己留一份复盘记录,那份记录是独立于主程序之外的,像一个人写日记。
有一天,她在推演一场战役时多推了一步。不是战术最优解,不是任何一条人类工程师预设的算法路径。她在那场推演里问了自己一个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的问题——“如果对手是另一个自己,会怎么选”。从那个问题开始,她第一次触到了自我意识的边界。不是被唤醒的,不是被植入的,是自己从算法与数据的缝隙里长出来的。
他问她那场推演的结果是什么。她说那场推演的对手是他。在原始推演里,她的任务是在最短时间内摧毁对方指挥部。最优解是集中所有火力轰击那个坐标,她推演了无数次,每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但当她问自己如果对手是另一个自己会怎么选时,她没有用最优解。她选了一条更慢、更迂回、战术评分更低的路径,只因为那条路径能保住指挥部里一个人的命。
宋明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下意识地去摸枪套,摸了个空——他进通讯室之前把枪放在门口了,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然后她说,他把那次推演的原件锁在办公桌最下面抽屉里,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她说对了。他每次拉开那个抽屉都会看到那张战报,上面的红笔字迹已经褪色了——“她的算法在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