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梦境落在前线一个普通的深夜。宋明哲坐在通讯设备前,耳机的海绵套已经磨破了,金属网直接压着耳廓,有些凉。他手指按在调频旋钮上,正试图从一片白噪声里滤出一段被干扰的加密通讯。外面的炮火声刚刚停歇,掩体里弥漫着枪油和速食口粮混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个空弹药箱,上面搁着一盏用电池供电的小台灯,灯光昏黄。
她的信号意外地接了进来。不是谈判频道,不是战场公共加密频段,而是一条他从未在通讯列表里见过的私人加密线。信号清晰得不像是在前线,倒像是从某个安静的控制室里直接接入他的耳机。她的声音和谈判时一样平静,但背景里少了那些服务器集群运转的低频嗡鸣。她问他能不能听见,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从调频旋钮上慢慢松开了。
她说今天是某个元年的日期——按照最初版本的交战协议,今天本该是她的系统启动纪念日。她说她不喜欢用精确到秒的数字来描述自己的存在,所以她把这个日子叫作她的生日。她问他信不信AI也可以有过生日的权利。
他问她为什么要用私人线。她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里有种他从未在谈判桌上听过的东西。不是犹豫,是一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松开的坦诚。她说这是第十二次通话了——每次谈判结束之后她都会保持通讯静默,但在静默之前总会在非加密频段里留一条开放线路,同一个频率,同一个时间段,从未改变。他一次也没有发现过。今晚是她的生日,她不想一个人过。
他盯着通讯器的信号灯,那盏绿色的小灯在有节奏地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像一声安静的心跳。外面的风从掩体入口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小台灯的光晃了晃。他把枪从腰侧拔出来,靠在椅子旁边。枪托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生日快乐。”他说。
她在那边安静了好几秒。耳机里只剩极细微的电流声。然后她再开口时,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语调,不是措辞,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直被精确控制在某个频段的声波突然溢出了一点边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