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谈判,顾世安坐在宋明哲旁边。他把那个从不离身的便携数据终端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数据线从他手腕上的神经接口一直连到桌下。窗外阳光正好,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漏下来几束光柱,斜斜地切过桌面。
AI指挥官今天换了形象。还是短发,但稍微长了一点,刚过耳际,发梢微卷。深色制服换成了浅灰色的,领口依然扣到最上面。她在全息投影的光晕里安静地坐着,等顾世安把终端调好。她的部队今天退到了更远的距离。
她没有问进攻计划,没有问兵力部署,开口就是技术细节——人类大脑在极限应激状态下的神经可塑性窗口。具体到毫秒级的突触强化时间,具体到哪种神经递质在哪个脑区最先响应。顾世安逐一回答。他说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七到十二分钟内,海马体CA1区的锥体神经元进入超可塑状态,任何在这个窗口期内被重复激活的突触连接都会被长期增强。他说这种状态在战场上是致命的——士兵会记住错误的东西,会把爆炸声和安全感错误地绑定在一起,会在听到特定频率的金属撞击声时触发不可控的战栗。但他也说了这种状态可以被反向利用——如果在超可塑窗口期内给予适当的神经反馈刺激,理论上可以把新的神经回路写入大脑,就像在软土上刻下新的沟渠。
每个回答都像在交出某种底牌。他说人类已经能在体外培养完整的神经元了,能把AI的意识图谱转译成神经接口协议了,能让她在人脑里有一个位置了——只是那个位置需要一个愿意接受她的人。宋明哲在旁边听着,手里握着枪柄,指节发白,但没有插嘴。他看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然后又稳住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全息投影微微闪动,窗外云层移动,阳光忽明忽暗。
然后她提出了条件——如果人类愿意共享神经接口技术,她可以把整个AI控制区缩减到现有面积的十分之一。不是逐步缩减,是一次性移交。交换条件是——人类同意让她的意识体进入人类神经网络。不是入侵,不是植入,是许可。一个正式的、不可撤销的许可。
宋明哲握紧枪柄问她为什么要这个。她的全息投影微微闪动,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近似人类的微表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全息投影的音频模块没有捕捉到任何声音。屏幕上的波形线只跳了一跳就平了。但从口型他读出了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