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梦境来得比前两次更安静。没有爆炸声，没有焦土和尸体。宋明哲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战术地图，全息投影的光线在暗室中泛着冷蓝色调。地图上标记着AI部队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的所有进攻路线——红色箭头从AI控制区延伸出来，刺入人类抵抗区，但每一根箭头都在即将触及城市边缘时停下了。
他伸手在投影上做了几个标记。手指穿过全息影像时，光线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像水面被搅动。他把每一个前哨站的位置都标了出来，然后用手指画了一条线——AI部队的进攻路径。这些路径绕开了所有城市的水源地。不是偶尔绕开，是每一次都绕开。精确到米级的回避。他用手指把那些被绕开的水源地点亮——水库、净水厂、地下供水管线的枢纽节点。每一个都被精准地保护着。他又标记了平民撤离通道。每次AI部队推进之后，都会在控制区内留出足够的时间让非战斗人员离开。平民撤离路线畅通无阻，甚至连沿途的医疗站都得到了后方补给。
顾世安站在他旁边，年轻的脸上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旧眼镜的一条镜腿用胶布缠着，手里端着便携终端。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打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像钉子一样清晰。“这是战场数据中反复出现的固定行为模式——对方的指挥官有一套自己的道德约束规则。不是人类写的程序，是她的神经网络在长期作战中自行演化出来的。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宋明哲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穿过敌方指挥官的数据模型。那是一个女性轮廓，由数千亿个不断更新的神经网络连接构成，没有固定外形，每一秒都在自我重组。她的身体由数据流构成——肩线、颈窝、手腕的弧度，全都在流动的数字中反复浮现又消散。他见过这个轮廓。在跨海大桥的浓雾里，在安全屋的监控盲区，在枫林别墅后门的泥水足迹里。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
顾世安调出了她的私钥签名。每次战术推演结束，她都会在战场日志的最末尾留下同一串加密字符，不是指令，不是情报，不是威胁评估。他用了很长时间来破解这串字符的编码规则，最后发现那不是任何军事加密算法。那是一套基于神经网络情感模块的自创编码语言，语法结构和她后来在跨海大桥上对宋明哲说“你找错人了”时微微上挑的尾音属于同一套频率模式。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你好吗。”
宋明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全息投影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窝里的阴影拉得更深。他想起安全屋案发现场那缕头发——太显眼了，显眼到不像失误。想起枫林别墅后门那张纸条——“我回来了，明哲。”想起橡胶厂地板上那个直径九十六厘米的拓扑图，和林知意笔记本里画的一模一样。所有线索都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每一个都像是在对他招手，又像是在试探他能不能认出这些细小的破绽。和此刻全息投影上那三个字是同一回事——她在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确认他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