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把林晚送到公司后,直接开车去了城东的老宅。他没开空调,车窗关得严严的,整个人很安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程家老宅门口。铁门开了,他下车走进去,脚步很稳。佣人想过来打招呼,他抬手示意不用管,径直进了客厅。
程振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喝茶。看到儿子进来,他皱眉问:“婚约的事你不处理,回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结果。”程砚站定,声音平静,“我不会娶程雪,一辈子都不会。”
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水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程振国站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你毁的是程家的脸面,是你妈留下的名声!”
“我不是任性。”程砚看着父亲,“我有想娶的人,是林晚。我会对她负责,也希望家里别再插手我的事。”
“林晚?”程振国冷笑,“那个替身?一个靠演戏吃饭的穷姑娘?你也配把她和程雪比?她出身不好,还想进我们程家?”
“她不需要进程家。”程砚语气冷了,“她只是我选的人。如果你觉得丢脸,那是你看不起真心,不是她不够好。”
“放肆!”程振国拍桌而起,“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没有程家,你什么都不是!你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是还想把家产分给她?”
“家产归谁,董事会决定。”程砚说,“但我的婚姻,我说了算。”
“好!好!”程振国气得发抖,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不准再进这个家!我没你这种不孝的儿子!”
程砚站着没动,“我可以走。但我必须说清楚——就算你断绝关系,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林晚不是过客,也不是工具。她是我要娶的妻子。”
“妻子?”程振国突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你……你要气死我……”
程砚上前一步,“爸?”
“别碰我!”程振国挥手推开他,后退两步撞到桌子,水杯打翻,药瓶掉了一地。
“爸!”程砚瞳孔一缩,本能想去扶,又被狠狠甩开。
老人滑坐在地,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手抓着胸口,呼吸越来越弱。
佣人冲进来大喊:“老爷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程砚站在原地,拳头紧握。他看着父亲的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再靠近。
几秒后,他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声音很冷静:“市立第一医院,心血管科,程振国,急性心肌缺血,马上送医。”
挂了电话,他走到门口靠墙站着。医护人员进来,抬着担架。父亲被戴上氧气面罩,已经没了意识。
他没跟上去,只对护士说了一句:“送到三楼ICU,我马上到。”
说完,他站在空荡的书房门口,看着地上的药瓶、翻倒的杯子和歪斜的椅子。风吹动窗帘,屋里一片乱。
他解开西装扣子,领带松了一半,沉默地上车,开车去医院。电梯上升时,他盯着数字跳动,手指不自觉摸着耳后。
到了三楼,他在长椅上坐下。西装皱了,袖口沾了药粉。病历袋放在腿上,还没打开。他知道结果是什么,也知道接下来很难。
但他不能退。
脚步声传来。
他没抬头,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这才看过去。
林晚站在他面前,头发有点乱,裙子也皱了,但眼睛很亮。
“你不该来。”他说。
她摇头,声音轻但坚定:“我不想躲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会再逃。”
他没说话,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她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额头蹭了蹭他的脖子:“我们一起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疲惫,也有坚持。
医生走过来,护士推着记录板经过,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外面天黑了,城市灯火闪烁,照不进这条冷清的走廊。
他们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肩靠着肩。
程砚低头看她:“你不怕吗?以后可能会更难。”
她抬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怕啊。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撑着,而我假装看不见。”
他喉咙动了动,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远处病房门响,有人喊他名字。他没应,也没动。
林晚轻轻拍他手背:“先去看看他吧。不管怎样,他是你爸爸。”
程砚沉默几秒,慢慢点头。他没松开她的手,拉着她一起站起来。
两人朝ICU走去,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护士站前,医生递来病历本。程砚接过,翻开第一页,看到“急性心肌缺血”几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林晚悄悄看他,发现他又在摸耳后——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她把手贴在他后腰,掌心传去一点暖意。
他侧头看她,眼神复杂,有痛,有硬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软。
“别担心。”她说,“我在。”
他没说话,合上病历本,往前走。
ICU门前,红灯亮着。里面躺着刚刚和他翻脸的父亲。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上。
林晚站到他身边,和他并排。
“我陪你进去。”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
门推开,仪器发出滴答声,绿光闪着。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手上连着监测仪,生命体征在屏幕上跳动。
程砚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父亲苍老的脸。
他曾恨这张脸,也曾渴望得到一句认可。
现在他只想问:值不值得?
为了一个女人,对抗整个家族,让父亲住院,背负不孝的名——值不值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开口,声音很低:“爸,我知道你听不到。但我想说,这一次,我不后悔。”
林晚站在他身后,轻轻抱住他的手臂。
他没回头,也没动,任她的体温一点点渗进他的衣服,皮肤,骨头。
外面天彻底黑了。
屋里机器规律地响着。
他们像两个不肯离开的守夜人,站在生死边缘。
程砚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耳后。
然后他转过身,握住林晚的手,带她走出病房。
两人重新坐回长椅,谁都没提走。
夜还很长,难关还在后面。
但他们已经选择了同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