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小区巷口,林晚抱着一束绣球花站在楼下。风轻轻吹起她的裙角,她刚要把碎发别到耳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程砚探出头来,朝她伸出手:“上来。”
她笑了笑,把花护在怀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温度很舒服,前座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块三明治。他知道她不喜欢吃太油的东西。他帮她系安全带,手指轻轻碰到她的锁骨,动作很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她点头,咬了一口三明治,“你呢?”
他没回答,只是发动车子。等红灯时,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下发丝,“以后我每天来接你,别自己走路去上班了。”
她心里一暖,手指不自觉地卷了卷发梢。她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父亲办公室”。
他脸色沉了一下,接通后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婚约不能再拖了。董事会已经决定,今晚之前必须给堂妹答复,不然下周就冻结你的权力。”
空气一下子变冷了。
林晚握着杯子的手僵住了,连呼吸都轻了下来。她看着程砚的脸——他下巴绷紧,眉头皱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手表带。
“我知道了。”他说,语气平静但很冷,“但我不会娶程雪,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屏幕黑了下去。车子继续往前开,广播里播着新闻,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吵。
到了公司楼下,他先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她抱着花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赵总监要看你的设计稿,我带你上去。”他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
电梯里,两人站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花瓣有点卷边了,颜色还是亮的。她忽然觉得这花像现在的自己——被人捧着,看起来没事,其实快要撑不住了。
办公室外,助理递来一份打印文件。程砚接过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标题写着:《关于程氏集团继承人婚前协议签署通知》。
“三天内签,不然算你放弃核心决策权。”他念完冷笑一声,转身进办公室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不签。”
电话被挂断了。
他把文件折好,锁进抽屉最底层,动作干脆。然后抬头看她,语气软了些:“等我十分钟,我去趟会议室,回来陪你去找赵总监。”
她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花放在茶几上。窗外高楼很多,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她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的内容。
婚约、董事会、权力冻结……每一个词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妈妈躺在医院的样子,想起弟弟书包里的成绩单,想起自己为了赚代聊费熬夜回消息的日子。她想过有一天能轻松点,但她没想过,这份轻松要用程砚的一切换来的。
他可以不在乎婚约,可他能不在乎这家公司吗?那是他拼了这么多年才有的位置。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随时会被揭穿的身份,还有一段不该开始的感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打开和程砚的聊天界面。光标闪着,她打了几个字:“我们……还是分开吧。”
又删掉了。
再打,再删。
试了三次,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喉咙发紧。她不想走,真的不想。可她更不想看他因为自己和家里闹翻,失去所有。
她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下的纹身——是妈妈名字的缩写。这是她坚持到现在唯一的理由。但现在,这个理由和另一种情绪拉扯着。她开始怕,自己不只是为别人活着,还在拖累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过了很久,办公室门开了。
程砚走出来,眉头还没松开,看到她时语气马上变了:“走吗?我送你过去。”
她站起来,抱着花,勉强笑了下:“好。”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直,步伐很稳。她跟在后面,看着他西装下摆晃动,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时她是假的程雪,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替她挡住所有人。
可现在她是真实的,他也知道她是真实的。
正因为她是真的,所以更害怕。
走到天台出口,她停下脚步:“你先去吧,我想透口气。”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着她:“外面风大,别吹太久。”
“嗯,就一会儿。”
他点点头,走了。她推开天台门,冷风吹乱了头发。她走到栏杆边,把花放在水泥台上,手扶着冰凉的栏杆,看着远处一栋栋楼。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藏下一个替身女孩偷偷喜欢一个人;可它又很小,小到一段感情刚冒头,就被家族、权力、规矩压得抬不起头。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框。
这次她没有打字。
只是看着他的头像。那是他在咖啡馆偷拍她的侧脸。她后来才知道,他一直留着,还设成了背景。
她眼睛发热,抬手揉了揉鼻子,低声说:“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风吹起了她的裙角,也吹走了这句话。没人听见。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发麻,才转身准备离开。经过花束时,她停下来,碰了碰最外层的那朵绣球花。边缘有点黄了,中间还是好的。
就像这段感情,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快扛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花,推开门回到楼里。
走廊尽头,程砚靠在墙边等她,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递来一杯:“姜茶,暖暖胃。”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心跳漏了一拍。
“冷吗?”他问。
她摇头:“不冷。”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一些,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乱掉的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她却差点红了眼眶。
“走吧。”他轻声说,“我陪你。”
她跟着他往前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些,心也更沉了。
她知道,他愿意陪她面对一切。可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让他一直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