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本黑色笔记本的边角。林晚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她的手还被程砚握着,掌心暖暖的,手指有点麻。他没有松开,也没有动,只是侧躺着看她,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黑。
“做噩梦了吗?”他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怎么睡觉。
林晚摇摇头,下意识卷了卷额前的一缕头发,突然想起这是她以前代聊时的小动作,赶紧把手放下。她看着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子,昨晚他一直坐在旁边守着,衣服都没换。她忽然笑了,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又拉了拉领带,“这次换我提醒你,形象很重要。”
程砚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有了点笑意。他没说话,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然后起身去洗漱。
林晚坐起来,抱住膝盖。窗外是普通的居民楼,楼下有老人遛狗,小孩骑车,还有送奶车经过。这里没有豪车,没有保镖,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在一间小出租屋里,像一对刚在一起的情侣。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是他昨天带来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半小时后,程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换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块手表。他看了眼时间,走过来问:“饿不饿?”
“还好。”她掀开毯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有点凉。
“想不想出去走走?”他递来一件米白色外套,正是她昨天穿的那条裙子配的,“我朋友约在咖啡馆,说要见你。”
林晚停了一下,“见我?”
“嗯。”他点头,语气很平常,“我说是我女朋友。”
她心跳快了一拍,手指又开始卷头发。她想说“我这样去行吗”,但又觉得这话太矫情。她演过贵妇,可这一次,她不想演。
“就穿这件。”她指了指身上的长裙,“反正……他们见的是我,不是别人。”
程砚看着她,眼神温柔,却让她心里发紧。他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那我们走吧。”
出租车停在街角一家老式咖啡馆门口。木门推开时铃铛响了一声,店里放着轻音乐,几个人坐在桌边看书或聊天。靠窗的位置有两个男人正在喝咖啡,看到程砚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
林晚跟在他后面两步,手指又开始卷发梢。她低着头,听见自己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大,却让她心跳加快。她怕这种场合——不是怕人,是怕自己不够好,怕被人看出她只是个靠代聊赚钱的普通女孩。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力气稳定。程砚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拉着她,拇指在她手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说:“别怕,他们会喜欢你的。”
她抬头,看见他侧脸绷得很紧,眉骨上的旧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走向那张桌子,脚步很稳。
“来了?”对面的男人笑着打招呼,目光看向林晚,“这位是?”
程砚停下,转头看她一眼,眼神认真得不像在社交。然后他转向朋友,声音清楚,没有一点犹豫:“这是我女朋友,林晚。”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晚站在原地,呼吸有点紧。她以为自己会慌,会躲,可这一刻,她只觉得眼睛发热。她看着他侧脸,阳光照在他睫毛上,落下一片影子。她想起昨晚他坐在床边说“我会做到”的样子,想起他手里那本写满计划的笔记本,想起他淋着雨站在门外的样子。
原来不是梦。
对面的男人笑了,“难怪你最近总走神,原来是谈恋爱了。”他朝林晚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锐,他是我大学同学。”
“你好。”林晚用力掐了下手心,让自己别抖,伸手和他握了握。
另一个人也笑着说:“我是周正,听他说过你。”
“你们认识我?”她惊讶。
“当然。”陈锐挑眉,“他手机壁纸是你画的设计稿,抽屉里还藏着你写的纸条——你觉得他能瞒得住谁?”
林晚猛地看向程砚,他耳朵后面有点红,手指不自觉摸了下耳朵。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吃东西。”程砚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顺手把菜单递给她,“你喜欢的抹茶千层,他们家做得不错。”
她低头看菜单,手指还在抖。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人真的把她带到光下,大大方方地介绍给所有人。
咖啡端上来,她小口喝着,听他们聊工作、聊过去的事,偶尔说一句,程砚就在旁边接话,语气自然,好像他们早就在一起很久。没人问她家里情况,没人提她的过去,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他们只是把她当成程砚的女朋友,一个普通又真实的人。
她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卷头发,而是把手轻轻放在桌上。程砚的西装袖子碰到她手背,他没有躲,反而悄悄握住她的手,在桌下十指相扣。
下午三点,阳光斜照。他们走出咖啡馆,路边梧桐树影斑驳。林晚抱着程砚给她买的书,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轻松。她忽然明白,幸福不是演出来的,是有人愿意陪你走一段路,不怕别人知道你是谁。
车子启动,开往她住的小区。路过一家花店时,林晚望着橱窗里一束蓝紫色的绣球花出神。那颜色像雨后的天空,也像她某次设计稿里的婚礼花束。她没告诉过程砚,但她记得自己写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能结婚,想要这样的花。”
程砚注意到她的目光,对司机说:“停车。”
他下车走进花店,几分钟后拎着那束花回来,打开车门递给她,“听说绣球花开得慢,但只要开了,就能开很久。”
林晚抱着花,花瓣冰凉,香味很淡。她低头看着,鼻子突然一酸。她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幸福是要靠演出来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人稳稳接住的感觉。”
程砚没说话,抬手帮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然后按下音响。钢琴曲缓缓响起,正是她曾随口说过“画设计稿时最爱听的那种”。
车窗外,街景不断后退。阳光照在她锁骨处,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嘴角慢慢扬起。她不再想医药费,不想弟弟的学费,也不想程雪的威胁。她只想记住这一刻:车里放着她喜欢的音乐,身边坐着愿意为她买花的男人,而她,终于可以不做别人的替身。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她轻声问:“明天还来接我吗?”
程砚眼里有光,“每天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