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林晚坐在床边,看着窗户,手指绕着头发。她刚把一张纸折成飞机扔了出去,现在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台灯亮着,照着半开的行李箱。衣服叠得很整齐,但箱子一半是空的,就像她以后的日子,什么都没定下来。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黑着。银行发来的短信她看了三遍,妈妈的医药费已经扣成功了。她没动,也没打开购票APP看车票——她怕自己会改变主意。
走廊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踩地板。她抬头看表:十二点零七分。离出发还有五小时五十三分。
她站起来想去倒水,手刚碰到门把手,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不快不慢,但来得突然。
她愣住了。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门外的人没等回应,又敲了三下,比刚才重。
林晚屏住呼吸,走到猫眼前面。视线有点模糊,她擦了擦,再看过去。
程砚站在楼道里。
他全身都湿了,西装贴在身上,头发滴水,领带歪了,袖口有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边角已经被雨水泡软。
她没开门。
他又敲门,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连一声告别都不给我?”
林晚靠着门,喉咙发紧。她没说话,手紧紧掐着门框。
“我查了物业系统。”他靠在墙上,声音低了些,“退租通知,车票信息……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差走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理解。”他说,“但你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我不是‘任何人’。”他顿了顿,“我是那个……没能护住你的人。”
这句话让她心口一疼。
她想起程雪打她的那一巴掌,想起周围人看热闹的眼神,想起自己蹲在地上哭的样子。那时候没人帮她。
现在他来了,站在这里,浑身湿透,说他错了。
“你说解决?”她冷笑,拉开一条门缝,露出右脸还没消的红印,“怎么解决?下次她再动手,你也刚好赶到?还是等我又被打一次,你再来道歉?”
程砚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他没解释,也没躲。
“我不能保证永远不让你受伤。”他声音很低,“但我能保证——以后谁想伤你,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林晚愣住。
这话不像是威胁,也不像耍帅。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许一个必须做到的承诺。
她继续卷着头发,一圈又一圈。
台灯照着行李箱,影子斜在地板上。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撑太久了,假装坚强,假装没事,假装钱能解决一切。
可她其实也想被人保护。
“你还记得我穿哪条裙子?”她突然问。
程砚点头:“米白色,大二实习时买的。你第一次见我,就穿着它。”
她眼睛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你说这裙子便宜,但洗了三次都没变形。”他看着她,“你还说,只要人站得直,穿什么都不会矮。”
林晚低下头。这些话,她自己都忘了。
她拉开门,没让他进来,也没关上。
两人隔着门缝站着,空气潮湿,还有雨的味道。
程砚没动,低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是我错。”
林晚没抬头。她看着他湿透的鞋尖,上面还沾着草叶。
她忽然蹲下,拉开行李箱拉链,开始往外拿衣服。动作很慢,一件件叠好,放回衣柜。牛仔裤、针织衫、长裙……她不说一句话,只是做。
程砚没问,也没动。
直到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回去,转身走向书桌。垃圾桶里那本《程雪语气记录》还在边上。她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在桌角。
不是扔掉,也不是收好。就是放那儿。
像给过去留了个位置。
程砚这才走近,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没碰她,也没说话,只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雨小了,屋里只有台灯亮着。
“我信你这一次。”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我还想试。”
程砚呼吸一顿。
她转过身,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眼神清楚:“这条路会很难。我不指望一帆风顺。但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那我愿意留下来看看。”
他没笑,也没激动。只是点点头,声音低而稳:“好。”
林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外面黑,路灯在水洼里晃着光。她看了很久,轻声说:“雨快停了。”
程砚走到她身边,没看外面,只看她侧脸。
两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谁也没动,谁也没退。
台灯还亮着,照着空了的行李箱、摊开的笔记本、墙上挂着的旧围巾。屋子里的一切和两小时前一样,可又不一样了。
她没说“我原谅你”,也没说“我爱你”。
她只是没再走了。
程砚抬起手,想碰她右脸,又停下。最后他放下手,说:“我去楼下买个吹风机。你头发湿了。”
林晚摸了摸耳后,才发现雨丝飘进来打湿了鬓角。
她“嗯”了一声,没拦他。
他转身去开门,伞靠在墙边。他拿起来,抖了抖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忽然说:“别买红色的。”
程砚回头。
“上次你送的那个,是蓝色的。”她低头扯了扯睡衣袖子,“我喜欢蓝色。”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点了点头,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楼道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走回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打开购票APP。订单还在,车票没退。
她点进详情页,手指停在“退票”按钮上方,几秒后,退出。
桌面背景还是那张车票截图。她没换。
但她把APP最小化,打开了相册。
第一张,妈妈住院的照片。
第二张,弟弟的成绩单。
第三张,她的设计稿。
她一张张翻,看到最后一张,停下。
那是上周画的翅膀草图。线条简单,但画得很用力,像要飞出去。
她没删,也没收藏。
只是关掉手机,放在枕边。
台灯还亮着。
行李箱还开着。
门锁已反锁。
她坐在床边,等一个人带着蓝色吹风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