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街角。林晚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背包带突然被拽住。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拉,脚下一滑,后背撞上了路边的自行车架。铁架晃了两下,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想走?你说走就走?”程雪站在她面前,喘着气,手指发抖,眼睛通红,“你以为你走了,这事就完了?”
林晚扶着墙站起来,耳朵嗡嗡响,右脸火辣辣地疼。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卖煎饼的大爷探头张望,铲子还搭在锅上。一对年轻情侣停下脚步,女生小声说:“打人了……”文具店老板娘掏出手机,对着这边拍。
程雪盯着她,胸口一起一伏。忽然扬起手——
“啪!”
一声响。林晚偏过头,脸上多了个巴掌印。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一圈圈卷着发梢,直到指节发白。
“现在满意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告诉你多少次别碰程砚!”程雪咬牙,“那是我的未婚夫!你算什么?一个替我回消息的人,也配站他身边?”
林晚慢慢转头看着她。风吹起了她的刘海,露出鼻尖的小痣。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不像。
“工具?”她重复了一遍,“那你呢?花钱让我帮你谈恋爱的人,是不是更可笑?”
“你闭嘴!”程雪上前一步,又要动手。
林晚没躲,直直地看着她:“你要打,我不拦你。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听你使唤。”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说:“这姑娘胆子真大。”也有人说:“都打了,还不让人说话?”
程雪僵在原地,脸色发青。她的手机屏幕裂了,映出她扭曲的脸。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林晚看了她一眼,拎起包,绕开倒下的自行车,往前走。她走得不快,但没有停。风掀起了她的裙角,吹散了身后的沉默。
回到家,她关上门,反锁。
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用手捂住了脸。眼泪往下掉,肩膀轻轻抖。窗外有小孩跳皮筋的笑声,楼下王婶在喊狗,一切都很平常,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可右脸还在疼,呼吸时都能感觉到。她松开手,掌心湿了一片。
她想起程雪说的话——
“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你是骗子。”
“程砚对你好,是因为可怜你。”
每一句都扎心。
她撑着地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乱了,脸有点肿,眼尾发红。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我不是为了被人打才坚持到现在。”
她打开手机相册。第一张是妈妈住院的照片,脸色苍白,手上插着管子。第二张是弟弟发来的成绩单,年级前十,写着“姐,我快高考了”。第三张是她昨晚画的设计稿,改了很多遍。
她一条条翻过去。这些都是她熬过的夜,扛下来的事,一点点拼出来的日子。
可有人因为她努力活着,就说她低贱。
她关掉相册,拿出行李箱,摊在床上。
先收拾衣服。米色针织衫、浅灰长裙、旧牛仔裤,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很快,不停顿。
然后打开床头柜抽屉,翻出一个笔记本,封面写着“程雪语气记录”。里面记着:
“程雪喜欢用‘呀’‘啦’结尾。”
“提到程砚要撒娇。”
“生气时不骂人,用‘你真让人心累’这种话。”
她看了三秒,合上本子,扔进垃圾桶。
接着打开电脑,找到“聊天模板备份”文件夹,全选,删除。弹窗问“是否永久移除”,她点“确定”。
回收站清空。
她走到穿衣镜前,解开两颗扣子,低头看锁骨处。那里纹着“WL”,是妈妈名字的缩写。衣领摩擦皮肤,有点痒,也有点疼。
她没哭,只用手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她走进卫生间,打开柜子,把冷色调香水、深色口红、假睫毛全都拿出来,装进黑色垃圾袋,封好,拎出去丢进楼道垃圾桶。
那些酒红色露肩裙、亮片外套、细跟高跟鞋,也都打包扔了。出门时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没再回头。
回到屋里,她拿起手机,拨通房东电话。
“张阿姨,是我,林晚。我想退租,月底前会搬空,押金按合同扣就行。”
“啊?怎么突然要走?”
“家里有事,得回老家。”
“那……钥匙明天我去收?”
“明早六点前我会放在门口。”
挂了电话,她打开购票APP,订了明天早上六点的长途汽车票,目的地是三百公里外的老家县城。付款成功,车票出票。她把订单截图设为桌面背景。
然后她给客户群发消息:
“各位好,因个人原因需离城,现有设计稿会按时交,后续项目不再接,谢谢理解。”
发完,她坐在床边,看着半空的衣柜,觉得轻松。
不是解脱,是决定了。
她不想再躲在别人的名字后面。
她不想再被人说“你不配”。
她更不想,因为程砚的一点好,又被谁打一巴掌。
她去厨房烧水,泡了碗速食面。电视开着,播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她吃完把碗放进水槽,没洗。
回房间,换上旧睡衣,坐到书桌前,打开文档,整理未完成的设计稿进度。做完备份,上传网盘,退出账号。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客户回复,点开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21账户支出3800元,用途:母亲医药费自动扣款成功】。
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黑了,远处有雷声。她走到窗边,看见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裂成四瓣。
她关窗,拉窗帘,开台灯。
灯光照在行李箱上,一半满,一半空。像她的人生,一边扔掉了不属于她的东西,一边还带着必须带走的重量。
她坐回床边,摸了摸右脸,肿消了些。明天一早就要走,该睡觉了。
可她不想睡。
她知道,这一觉之后,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她就坐着,听雨点敲窗户,数时间过去。
走廊传来关门声,楼下电动车启动,走远了。
她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七分。
还剩六个多小时。
她忽然起身,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是上周画的草图——一对翅膀,线条简单,但画得很用力,像要飞出去。
她把它折成纸飞机,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轻轻一扔。
纸飞机飞出去,撞进雨里,掉了下去。
她关窗,转身,坐下,不动了。
屋里只有台灯亮着,照着半开的行李箱,和那个不再属于任何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