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晚醒了。闹钟还没响,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了,那条“我信你”还在聊天框里闪着光。
她没回。
她轻轻下床,怕吵醒弟弟。走到客厅时,发现厨房灯亮着。一个人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搭在椅子上。
是程砚。
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铲子,锅里的鸡蛋已经有点焦了。
她愣住了。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吵醒你了?”
“没有。”她走过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说好接你上班。”他说,“顺便做顿早饭。”
她看着锅里不成形的蛋,笑了,“这也叫顺路?”
他看她一眼,“别说话,来帮忙。”
她笑着上前拿铲子。他没松手,两人手指碰了一下。她缩了缩,他把铲子塞进她手里。
“第一次给别人做饭。”他低声说,“手有点抖。”
她心跳快了下,低头翻蛋,“下次别做了,我请你吃三明治都比这好吃。”
“不行。”他站到她身后,一只手撑在台子上,把她围住,“以后每天都要做,做坏了你也得吃完。”
她没动。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打在脖子上,耳朵慢慢变红。
她偷偷侧头看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眉毛上的旧伤疤上。她突然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侧脸。
马上删了。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
但她忘了关相底片预览。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照片,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发尾。
“继续做饭。”他说。
两人一起忙。她煮粥,他切面包。水开了,她踮脚拿杯子够不着,他直接拿下递给她。杯子碰到他的嘴。
她愣住。
“我喝过。”他淡淡说,“你不介意吧?”
她摇头,小口喝了口。温热的水流下去,心里也暖了。
早餐好了,她发现他给她倒的咖啡是蓝山,加了半勺奶。
她抬头看他。
“记得。”他夹了块蛋放进她碗里,“你说过一次,我就记住了。”
她低头吃饭,眼睛有点酸。
这不是浪漫,是日子。是他愿意记住她的小事,把她的习惯变成他的日常。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他靠在门边看她,袖口还沾着面粉。
“今天不去公司?”她问。
“陪你逛街。”他说,“你要交设计稿,我送你去打印店,再买点东西。”
她擦手的动作停了下,“你不用工作?”
“工作什么时候都有。”他走过来,帮她理了下发丝,“但陪你的时间,错过了就没有了。”
她没再问。
出门时,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那是他昨天带来的,顺手挂在她家衣帽架上。她知道不是巧合,但他不说,她也不提。
街上人不多,风有点冷。他走在她外侧,脚步放得很慢。路过一家甜品店,她多看了两眼。
“想吃?”
“不贵。”她笑,“就是以前舍不得买。”
他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听他对店员说:“她喜欢最里面的抹茶千层。”
店员看向她,她呆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小声问。
“你上周熬夜改稿,点了外卖,备注写不要奶油,要抹茶千层配咖啡。”他递过袋子,“我记得你写的每一条备注。”
她接过,手指有点抖。
他们沿着老街走。两边是旧书店和手工小店。她在一家书摊停下,翻出一本泛黄的书,封面写着《北欧极简主义建筑美学》。
“这是我毕业论文用的书。”她说。
话没说完,书被他拿走了。他付钱后塞给她,“拿着。”
“太贵了……”
“我说了,今天你不用管钱。”他牵起她的手,“以后也不用。”
她没挣开。
路上人多了起来。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她偷偷看他,他正看手机,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收起。
“有工作?”
“嗯。”他答,“不重要。”
她知道他在骗人。他是程氏集团的老板,怎么可能没事。但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压下所有消息,就为了陪她走这一段路。
她忽然觉得安心。
晚上回家,她说想看电影。他挑了一部老片子,讲一对恋人分开二十年后重逢的故事。看到一半,女主角转身离开车站,男主角没追。
她突然不说话了。
手指绕着头发。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关了。”他拿起遥控器,电视黑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只是个替身……还会对我这样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他转头看着她,“我看的是你,不是别人。你写影评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她抬头。
“你说电影最打动人的不是结局,是主角擦眼泪时手抖的那一秒。”他重复她的话,“那时候你叫‘晚风’,粉丝不到十个。我没回你,但我存了那篇影评。”
她鼻子一酸。
“我不是因为你装得好才喜欢你。”他握住她的手,“是因为你本来的样子,藏不住。”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后来她睡着了,头一点一点,最后倒在了他怀里。他小心地抱她到沙发上,盖上毯子,动作很轻。
手机亮了。他解锁,打开相册,把那张她偷拍他煎蛋的背影设成了壁纸。
夜深了,他准备走。临出门,站在阳台往下看。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阳台上,穿着外套,看着他。
他抬头,抬手摸了下耳后——那是他紧张的习惯。
她笑了,挥手。
他也抬手,没说话,转身走向车子。
车灯亮起,尾灯划破黑夜,慢慢消失在街角。
她站在风里,手摸了摸锁骨处母亲名字的纹身,轻声说:“妈,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说完,她拉紧外套,提醒自己:“还不够安全,不能松手。”
她进屋,关门上锁。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新消息。
程砚: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她看着这句话,很久很久,终于打开对话框,删掉那句存了两天的“我信你”。
重新打三个字:
我也信。
发送。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楼下拐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程砚看到手机弹出的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回,只降下车窗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
清醒一点。
路还长。
他发动车子,驶向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