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雨停了。林晚站在公司楼下,风吹过来,带着湿气。她没带伞,也没穿厚外套,抱着包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程砚坐在驾驶座上。他穿着西装,领带有点松。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副驾的门推开。她低头坐进去,湿衣服蹭到座椅,留下一点水印。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味道还是雪松味,和昨天一样。她看着膝盖,手指卷着头发。那把黑伞放在脚边,伞尖不滴水了。
“今天没下雨。”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声音很平,“但我还是来了。”
她没抬头。这句话让她心里一动,又压下去。她知道他不是为天气来的。这几天他发短信、送资料、接送她,都不是巧合。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接。
车子启动,开进傍晚的车流。外面灯亮了,霓虹照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她偷偷看他,发现他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转戒指,也没有摸耳朵,只是稳稳开车。
过了两个红灯,他说:“家里知道了。”
她猛地抬头。
“我爸打电话来,说有人拍了我们吃饭的照片。”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工作的事,“他们要我立刻和你断关系,去娶程雪。”
林晚的手僵住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豪门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她只是替身,是临时工,不该出现在镜头里。程砚不一样,他是程氏集团的掌权人,他的婚姻是家族的利益。
她慢慢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那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放下了。”
“林晚。”他叫住她,声音不高,却让她动不了。
她没回头。
“我说不行。”他说。
她愣住。
“我不娶程雪。”他继续说,语气很稳,“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们管不着。”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疯了?”她终于转头,声音发抖,“你是程砚!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公司,有家族,有责任——”
“所以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打断她,看着她,“我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我看你改的设计稿,看你写的聊天记录,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我知道你喜欢蓝山咖啡加半勺奶,知道你紧张时会卷头发,知道你怕黑却总说不怕。”
她呆住了。
“你以为我只是喜欢‘程雪’这个人设?”他扯了下嘴角,“可我第一次心动,是你在影评里写‘电影最动人的不是结局,是主角擦眼泪时手抖的那一秒’。那时候你还不是替身,账号叫‘晚风’,粉丝不到十个。”
她呼吸一紧。
“后来你用程雪的身份回我消息,语气不一样,用词也不一样。第一条我就发现了。”他顿了顿,“我没揭穿。因为我知道,如果你连医药费都付不起,揭穿你只会让你更难堪。”
她眼眶发热,咬住嘴唇。
“所以你现在要下车?”他看着她,“让我一个人扛?”
她低下头,手抓着裙角。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她想起第一天他递伞的样子,想起资料包里的手绘笔迹,想起他每次都说“顺路”,其实根本不是顺路。他早就看穿她了,却一次次给她机会,等她选择。
而她一直在逃。
“你不怕吗?”她轻声问,“和家里作对?”
“怕。”他答得干脆,“但更怕你一直躲着我,连真名字都不敢让我叫。”
她抬头,路灯照进车里,落在他脸上。他眼下有黑影,领带歪着,袖子也皱了。这个在会议室一句话能决定大事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很累。
可他的眼神,很坚定。
她鼻子一酸。
她慢慢缩回手,重新扣上安全带。
“你要对抗家人……”她声音轻,但很清楚,“我可以不是一个人扛。”
空气静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侧头看她,眼神变了。
她看着他,继续说:“我不是程雪,也不会装她。我是林晚,我妈叫林秀芬,我爸早去世了,我弟在读高三,我靠接单养家。我纹了她名字的缩写,因为我怕有一天她走了,我连纪念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得很慢,像把藏了很久的东西拿出来。
“我不奢望你能接受这些。”她吸口气,“但如果你非要选,我不想再逃了。我想试试,堂堂正正站你身边一次。”
风吹进车窗,吹起她的发丝。她看着他,心跳很快,但没躲。
他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捏了下她刚才卷过的那缕头发。
“早该这么说了。”他低声说。
她愣住。
他松手,转头看前面的红灯倒数。“下次别自己开门下车。车锁我没解,你打不开是正常的。”
她这才发现,刚才试了两次都没拉开门。
脸一下子红了。
他没笑,也没多说,等到绿灯亮,踩下油门。车子开向她住的小区。
到了楼下,他停车熄火,没急着走。她也没动,坐在那里,听着空调的声音慢慢消失。
“明天降温。”他突然说。
她一怔。
“预报说夜里有冷空气。”他补充,“你阳台那件薄外套,别晾太久。”
她睁大眼睛。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的。”他淡淡说,“还有,你门口那盆绿萝,三天没浇水了。”
她差点问“你怎么天天路过”,又忍住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她这边。她以为他要帮她开门,结果他只是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她。
“上来坐会儿?”她鬼使神差地问。
他摇头:“还不行。现在上去,明天头条就是‘程氏总裁夜会替身女’。”
她抿嘴,有点失望,但也明白。
“等。”他说,“等我把事处理完,话说清楚。到时候,我想去你家,不用看天气,也不用等人同意。”
她点头。
他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回驾驶座。车子启动,尾灯划出两道红光,慢慢消失在车流中。
她没动,直到车影看不见了,才低头看脚边的黑伞。
伞柄还有他的温度。
她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
钥匙插进锁孔时,楼上小孩在练琴,弹《致爱丽丝》,断断续续,错音很多。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存了半年的名字,点开对话框。
输入三个字:我信你。
没发,也没删。
锁屏,放进口袋,开门进屋。
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