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的外公去世的时候,他才八岁,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一个很高的身影,很大的手,声音很洪亮。
他一直没有太多关于外公的记忆,有时候想起来,也只是那几个印象,说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后来想象出来的。
有一天,他在翠鸣渊里,感觉到了一种很久远的气息,不像宁以的哥哥,不像方老的伙伴,不像祁然的妈妈,更老,更厚,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来的。
他在水边站着,等了一会儿,那道光出来了,很大,是深金色的,不张扬,但很稳,沉的那种稳。
林城看着那道光,一开始没认出来,然后有什么东西传过来,像是记忆,像是那个很高的身影,像是那双大手的重量,像是那个洪亮的声音——
他说:外公?
那道光亮了一下,深沉的,很确定的那种亮。
林城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那道光。
他想,他不记得外公很多,但外公在这里,在这里亮着,亮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等他来。
他蹲下来,把手放进水里,那道深金色的光漫上来,在他手里稳稳地停着,重的,不是凉的,是那种压手的、有分量的暖。
林城说:外公,我来了,来晚了。
那道光传来一种感受:不晚,你来了就对了。
林城低下头,在那里蹲了很久,想起了那些模糊的记忆,想起那个身影,想起那双手,想起他八岁的时候还不懂什么,但知道外公走了,知道那种事情是不可逆的。
他说:我现在知道了,你在这里,你一直在。
那道光稳稳地在他手里,不移动,就那么在。
林城在翠鸣渊里待了很久,那天是他觉得在那里待得最久的一次,就是不想走,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后来他站起来,说:我走了,我会来的。
那道深金色的光送他到水边,然后融进流动里,但没有消失,只是回到了那些光里,还在那里流着,还在。
林城出来,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很宽,风很好。
外公在那里,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