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到了。
这是陈小麦在村里过的第一个小满。以往在城里,这个节气对他来说只是个日历上的名词,连标点符号都算不上的那种。现在不一样了,小满是村里的大日子——要祭拜土地神,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天刚蒙蒙亮,郑德厚就在村里喊开了。
“老少爷们儿都起来了啊!老槐树下集合!”
他的声音穿过晨雾,在村子里回荡。陈小麦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周小兰已经起来了,正在镜子前梳头。
“今天祭拜,你也去。”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俺?”陈小麦愣了一下,“俺能去吗?”
“咋不能去,”周小兰转过身,笑了笑,“你现在是村里人了,这种事就得参加。”
陈小麦心里一暖,赶紧穿衣服收拾。出门的时候,他看见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往老槐树下走,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或多或少的拿着点什么——有的是一把香,有的是一碗米,有的是几个鸡蛋。
郑德厚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身后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香炉、供品,还有一个小酒盅。
“来了?”他看见陈小麦,点了点头。
“来了,郑叔。”陈小麦走到他身边站定。
周小兰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炷香。她把香点燃,递给陈小麦一炷,自己留了一炷。
“人齐了?”郑德厚扫了一圈,看人都到了,便往前一步,拱了拱手。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小满节。咱们按老规矩,祭拜土地神,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村民们纷纷点头,有的已经弯下了腰。陈小麦有样学样,也跟着鞠躬。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虔诚,没有一个人嬉笑。
郑德厚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端起酒盅,把酒洒在地上。
“土地爷在上,”他念念有词,“保佑我们溪口村今年有个好收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村民们跟着鞠躬,一次,两次,三次。
陈小麦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年前,他还是一个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城里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只觉得格格不入。现在,他穿着和村民一样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样的香,弯着腰祈求丰收。
他不再是旁观者了。
祭拜结束,村民们渐渐散去。有人回家吃饭,有人聚在一起聊天,还有人蹲在墙根下抽旱烟。陈小麦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在晨风中起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
“在想啥?”周小兰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没啥,”陈小麦摇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咋快了?”
“一年前俺刚回村的时候,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陈小麦指了指远处的麦田,“现在俺都能自己种地了。”
周小兰笑了:“你现在可是真正的农民了。”
陈小麦看着她,突然拉住她的手。周小兰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小兰,谢谢你。”
“谢啥?”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谢谢你嫁给俺,”陈小麦认真地说,“让俺有了家。”
周小兰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了一地。
远处,郑德厚背着手走过来,看见他们俩的样子,咳嗽了一声。
“咳,你俩差不多得了,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笑话。”
周小兰赶紧松开手,红着脸低下了头。陈小麦挠挠头,有点尴尬。
“郑叔……”
“行了,别装了,”郑德厚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俺啥也没看见。”
他背着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陈小麦。
“小陈,你的变化俺都看在眼里。好好干,别给村里人丢脸。”
“放心吧,叔。”陈小麦说。
郑德厚点点头,背着手走了。走到一半,他突然又停下来,喊了一声:“对了,明天来俺家吃饭,俺给你留了点好酒。”
“好嘞!”陈小麦应道。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周小兰忍不住笑了。
“你看,老支书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是个好人,”陈小麦说,“对俺好,俺都记在心里。”
日子继续往前过。祭祀过后,地里的麦子一天天黄了起来,夏收就近在眼前了。陈小麦每天早出晚归,去地里查看麦子的长势。周小兰的超市计划也提上了日程,两个人晚上躺在床上,常常聊到半夜。
晚上,陈小麦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虫鸣声和远处的狗叫。周小兰在屋里收拾东西,偶尔探出头来看看他。
“小陈,早点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知道了,这就睡。”
陈小麦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星空还是那个星空,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但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那个他了。
从被城市淘汰的失败者,到被村民需要的超市老板;从分不清麦子和韭菜的城里人,到能独立耕种的庄稼汉。这一年,他走了很长的路。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片土地都会接纳他。
远处传来一阵虫鸣,夜色温柔得像一幅画。陈小麦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踏实、充满希望。
第三卷的故事,将从这里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