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地里的泥土被晒得发烫。陈小麦弯着腰,一棵一棵地定着玉米苗,动作比刚开始那会儿熟练多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继续干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陈!小陈!”
陈小麦直起腰,看见刘瘸子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跑来,脸上全是汗。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咋了刘叔?”他扔下锄头迎上去。
“你快回去看看吧,”刘瘸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媳妇在家跟人吵架呢!”
“啥?”陈小麦愣了一下,“跟谁?为啥?”
“俺也说不清楚,”刘瘸子摆摆手,“反正你快回去看看吧,闹得挺凶的。”
陈小麦顾不上多问,撒腿就往村里跑。他的心怦怦直跳,脑子里全是周小兰的样子。一路上,他遇见几个村民,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他顾不上多想,只想赶紧跑回家。
跑到家门口,他远远就听见屋里传来哭声。是周小兰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他们凭啥这么说!你凭啥这么说!”
陈小麦迈进门槛,看到周小兰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站着几个妇女,为首的是吴桂芳,脸色也很难看。还有两个是村里的长舌妇,平时就爱嚼舌根。
“咋了?”陈小麦走过去,蹲下来想扶周小兰。
周小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们说你……说你迟早要回城市,说你留在村里是因为在城里找不到工作……俺气不过,跟他们吵了几句……”
陈小麦的心猛地一沉。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转头看向吴桂芳等人:“桂芳姐,这是真的吗?”
吴桂芳有些不自在:“小麦啊,俺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是谁传的这俺也不知道……”
“就是随口聊聊,谁知道小兰反应这么大,”其中一个妇女嘟囔道,“俺们也没说啥难听的话啊……”
“你们还说!”周小兰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们说俺男人是窝囊废,说俺嫁错了人,这些话俺都听见了!”
那两个妇女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陈小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握住周小兰的手,轻声说:“小兰,别理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咱管不了。”
“俺咽不下这口气,”周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俺嫁给你的时候就没图啥,俺不怕吃苦。可他们凭啥这么说你?你明明是自愿留在村里的……”
“我知道,”陈小麦把她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为了这些闲话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
周小兰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那几个妇女见势不对,早就悄悄溜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小麦扶着周小兰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周小兰接过杯子,手指还在发抖。
“小兰,”陈小麦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俺去找老支书,让他在村里说说。俺就不信了,清者自清。”
“有用吗?”周小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些人的嘴,咱能堵得住?”
“试试看吧,”陈小麦说,“总不能由着他们编排。俺没做亏心事,怕啥?”
周小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着。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床头柜上。周小兰翻来覆去,心里始终不踏实。
“小陈,”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咋了?”
“你跟俺说实话,”她转过身,面对着陈小麦,“你真的不会走吧?”
陈小麦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抱进怀里。“不走,打死都不走。俺要是走了,天打雷劈。”
“胡说啥呢,”周小兰捂住他的嘴,“俺信你。”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那些闲言碎语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这一夜,她睁着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