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白马湾冬捕节》四
此时冬捕节已进入高潮，刘连被这大集体、大生产、大丰收的热闹气氛感染，提着鱼叉站在船头上兴奋地，一边学着跺脚，一边狂吼着：“嗨嗨！逮喽，逮喽”。不料大胜棹船已误入了赶鱼队的通道。副总指挥黄老邪站在指挥船上，急得举着大喇叭哇啦哇啦直叫，还不停地跺着脚，几乎把船板跺掉。
大胜吓得棹船往回退，却来不及了。鱼群涌着浪头，黑压压地扑过来，大鱼像轰炸机一样，“嗖、嗖”从船舷穿梭而过，鱼群翻江倒海般撞的小船咚咚响，小船被顶的左摇右摆失去了控制，有的鱼撞到棹板上，窜入船舱，刘连感到既震撼又害怕。
鱼儿似离弦之箭，不顾小船阻挡，从船底窜过，刘连看的眼花缭乱，提着鱼叉想叉一条大鱼，他被鱼儿晃得不知叉哪一条好了。他已顾不上摇晃的小船，双手抱叉杆，瞄准水中一条大鱼，扬叉猛力地揣了下去。只听“咚”的一声，铁叉实实在在地叉在一条几十斤的大鱼身上。他双手抱着叉杆，兴奋而得意的回头给大胜说：“我叉到一条大的！”话音未落，大鱼儿一个大摆尾，就把刘连从船头上撅入湖里。可怜刘连穿一身棉衣在水中扑腾，鱼群惊炸开，一阵乱撞，撞的他疼的“嗷嗷”叫。大胜伸出手拼命硬拉，才把刘连拖上船。他惊魂未定脱下湿透的棉裤，看到大腿和腹部有几块乌青。他强忍疼痛又跳上船头，想起他叉到的大鱼，提起铁叉却空空如也，大鱼几个摇摆，早已脱叉跑了，只留下两片大鱼鳞。刘连懊恼地一屁股坐在船头上，寒风吹来冻得他直打颤，惹的赶鱼组的小伙们哈哈大笑。
庆幸的是刘连从船上砸到水里时，竟有几条大鲤鱼窜到船舱里，真是老天饿不死瞎眼鹰，一块肥肉掉到了瞎子碗里。
大胜怕冻坏了刘连，急忙将小船棹到公主岭他爷爷那里，翻出一套他爷爷的黑色大裆老棉衣，让刘连换下湿透的衣服。可爷爷的大档棉裤腰太厚，腰带系不过来，刘连找来一片网衣，拧成一根绳子，拦腰扎上，便和大胜急匆匆再去赶场子。
小船划过挑着红旗的两条大船，刘连远远看到父亲和会计刘国栋正在与县水产局、公社水产站的领导们交谈，古驿矿务局的领导，也来洽谈采购事宜。
刘连让大胜棹船奔绞网组，此时迷魂阵那边已合龙门，绞网组两艘绞关大船上，已站满了人，慢慢拉着底纲，每边留下一条小船，船上四人与大船协同分别拉上纲绳，将绳索传递给大船。鱼群密密麻麻在网兜里又窜又跳，有一谚语说的好：“鱼头生火！”，捕鱼的人看到鱼多，就会亢奋有精神，天寒地冻也不觉得冷。两边小船上八个壮汉，看到兜住那么多鱼，一时高兴拉绳用力过猛，绞网里几千斤鱼顶住网兜，拼命往反方向游，双方瞬间形成拔河式剑拔弩张，只听“轰通”一声，两条小船被鱼群拉沉，八个壮汉被拖入水，在湖里乱扑腾。又重复上演了十几年前，杨司令员视察白马湾时的场景，那时被鱼群拉沉的几条船上，有带枪落水的官兵。
大船上的人眼疾手快，迅速拉起绞网上纲，否则这网白拉了。此时大船上的人故意搞笑，只顾捯拾网纲，没人伸手拉一把水中人，就让落水人瞎扑腾惹笑，反正都会游泳，他们自己能爬上来。船上和岸上的人群，爆笑声、口哨声在湖湾响彻一片。
大箔小组合上龙门，鱼群在箔塘里顺竹箔左一头右一头的转圈圈，最终溜入鬼扯腿袋头。小船上的人扒在箔边用江穿、鱼叉不停地砍叉，不一会捕满一舱鱼。
此时紧张忙碌的冬捕工作告一段落，时间已过晌午，大家总算能直起腰来喘口气，这才觉得又饿又累。黄副总举起喇叭喊话下令道：“各小组注意，重新检查各自手上的活，留下两条带锅灶，能做饭的船看管，鲤鱼、鲫花、大黑鱼，随便炖、炖，随便吃、吃。其余人全部撤到公主岭岸边，埋锅造饭、饭，吃饭休、休歇。注意听好啦！一小时后咱们集、集合，准备起、起捕。”
刘四癞子的巡逻队把倒鱼、运鱼任务，交接给一大队膀爷，各队各小组开始斗鱼，把逮上来的鱼除留下够中午吃的，全部交到膀爷的船上，送往总指挥部大船过磅。各组各船主动自觉地清理打扫船舱，陆续划向公主岭。
公主岭畔暖阳下，湖面映衬着一排排渔船，岸边锅灶升起柴火，炊烟袅袅。上百口锅灶摆满公主岭坡面，锅灶里鱼香扑鼻，湖水鏊湖鱼，老鳖靠河沿（贴锅巴），是村人最拿手的一道饭菜。每口锅灶本来炖条十斤的大鲤鱼，就够吃的啦，偏偏要炖上二十斤的大鱼。人人脸上挂满笑容，心照不宣美滋滋的，宁可吃鱼上火，拉肚、窜浠，也不能放过这顿逮饱肚子的机会。
刘连和大胜棹船随大队人马，靠到公主岭岸边，闻到哪家鱼香，看到锅巴贴的焦黄，就不客气地围拢上去，扯开腮帮子猛吃。这一顿真是拉馋，粗旷的打鱼汉子们，喝着老白干，互相敬酒，个个满面红光，喝的尽兴，吃得开心，一扫冬日的寒意，忘掉生活烦恼。
大家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黄副总指挥用喇叭大声讲话：“兄弟爷们！大家注、注意啦！四大家鱼——草、鲢、鲤、鳊，除鳊、鳊鱼、野鱼以外，其它鱼类低于二、二斤的算鱼苗，逮、逮、逮上来，也要给我放、放回去。大家记、记、记住啦吗？我们不光逮鱼，还要养、养鱼，护鱼，为来年捕鱼节，留、留、留口饭、饭。好了，现在拔、拔、拔锚，开、开舟！”几百人几百条渔船，如离弦之箭划向迷魂阵。
刘连和大胜棹船跟随揇帮队，一路吆喝着，脚跺船头，敲着星，张开揇夹，按下水底，当提起揇夹时，小船左右摇摆着，揇夹在水面洗掉杂草和河泥，就能看到大小鱼在揇网里蹦跳，如揇到一二十斤的大鱼，后边棹船的人会上前拉揇角，协助将大鱼倒入船舱。揇帮里有人看到刘连穿着黑色大裆棉裤，裤裆鼓攘着如窝个大皮球，腰上扎网衣，像个糖球。他们笑着故意逗他，这边拎条大鲤鱼扔到他船头里，那边拎条大厚子（草鱼）甩到他船舱里。有个小伙子故意搞笑，连跳几条揇帮船，专捡大鱼往他船上扔，不一会刘连小船上堆满半舱鱼。刘连心想：“你们拿鱼戏弄俺，认为检查那么严，反正也带不走，那俺就不客气啦，看俺怎么把鱼带走。”他借了件雨衣覆盖鱼堆上，给大胜说：“快把船划开，与船帮保持一点距离，等待收工混在船帮里，俺们蒙混过关闯关口。”
黄老邪指挥着各作业组开始起底，王三安排他的人员除看好袋头，不停往船上倒鱼，把重点放在缩小迷魂阵包围圈上，每条船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满湖湾的鱼都集中迷魂阵里，稍有疏忽前功尽弃，王三比较认真尽心尽力，最终起底捕到大小鱼，两万两千多斤。
绞网小组起底八千五百斤。
揇帮小组起底五千三百斤。
丝网小组起底三千八百斤。
划钩和鹰船各起底两千六百斤。
今年冬捕节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共收获商品鱼四万四千八百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