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小麦扛着锄头出了门。
早春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远处的山坡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绿色。村子里炊烟袅袅,鸡鸣狗叫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周小兰已经在地头了。她蹲在地边,正用手拨弄着土里的杂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小麦,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来啦?”
“来了。”陈小麦走到她身边,把锄头放在地上,“那两亩地在哪儿呢?”
“就在那边,”周小兰指了指远处一片荒地,“俺带你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现在村里人都认识陈小麦了,知道他是合作社的负责人,也是周家的女婿。有人还打趣说:“小陈,又去种地啊?”
“嗯,去看看俺那两亩地。”陈小麦笑着应道。
到了地方,陈小麦看着眼前的荒地,有些发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一片枯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挠挠头:“这……咋整?”
“俺教你,”周小兰接过他手里的锄头,“先从边上开始,一点点往里翻。先把草除了,然后把土翻松。”
她做了个示范,动作干净利落。陈小麦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虽说这半年他跟着郑德厚学了不少,但论起干活的速度和技巧,还是不如周小兰。
“你来试试。”周小兰把锄头递给他。
陈小麦接过锄头,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翻地。一开始动作有些笨拙,锄头总是挖不到地方,力度也掌握不好。周小兰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指点一句“这里要深一点”“那边可以浅一些”。
太阳慢慢升高,陈小麦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停下来歇了歇,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翻过的地方。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是翻开了。
“不错,比俺想象中强。”周小兰递过来一块毛巾,“先喝口水。”
陈小麦接过毛巾,擦了一把汗。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声音清脆悦耳。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小兰,”他一边喝水一边问,“咱这地今年能收多少?”
周小兰想了想:“这地荒了好几年了,得慢慢养。俺估摸着,第一年能有个七八百斤就不错了。”
“这么多?”陈小麦有些意外。
“你就吹吧,”周小兰白了他一眼,“七八百斤算多的了。俺说的是玉米,要是种麦子更少。”
陈小麦笑了笑,也没有争辩。他又举起锄头,继续翻地。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临近中午,日头越来越毒。周小兰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先吃饭吧,俺带了干粮。”
她从地里捡起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早上烙的饼和咸菜。两个人坐在地边的树荫下,开始吃午饭。
远处群山连绵,山脚下是一片片农田。有的已经翻好了,黑色的泥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的还荒着,等待着人们去耕耘。
“小陈,”周小兰咬了一口饼,含糊地说,“你说咱这地今年能收多少?”
陈小麦想了想:“咋也得有个千把斤吧。”
“你就吹吧,”周小兰笑着说,“刚才俺说七八百斤你还嫌多,这会儿又上千斤了。”
“俺说的是玉米,”陈小麦也笑了,“再说了,俺媳妇种的地,肯定不一样。”
“德行,”周小兰骂了一句,但眼里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心里却暖烘烘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近了才发现是刘瘸子,他背着双手,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们俩咋还在这儿吃呢?”刘瘸子走到近前,语气有些急,“赶紧的吧,下午要变天。”
陈小麦抬起头看了看天。刚才还晴得好好的,这会儿确实有些不对劲。云彩从山那边慢慢飘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明显比刚才多了。
“真的?”周小兰也抬起头,脸上有些担心。
“俺还能骗你?”刘瘸子指了指天边,“你看那云,待会儿肯定大风。俺刚从村委会那边过来,老支书让各家都注意点。”
“那咋整?”陈小麦站起来,看着刚翻了一半的地,“这化肥还在地里呢。”
“先搬回去,”刘瘸子说,“化肥淋了雨就完了。这东西比粮食金贵,你们赶紧的吧,俺也回去帮别人通知一声。”
说完,刘瘸子转身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
陈小麦和周小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两个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干粮,朝化肥堆跑过去。
化肥是前几天刚买回来的,整整十大袋,整齐地码在地头。这东西不能淋雨,一旦受潮就全浪费了。
“我搬这个,你搬那个。”陈小麦分配道。
“俺能搬动,不用你管。”周小兰已经弯下腰,扛起一袋化肥。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陈小麦也不再废话,学着她的样子扛起一袋。化肥很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家里走。来回跑了十几趟,累得气喘吁吁,肩膀也被磨得生疼。
最后一趟搬完,天已经阴得厉害,风也开始刮起来了。陈小麦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天色,心里暗暗庆幸。
“多亏了刘瘸子,”他说,“要不这化肥就完了。”
“嗯,”周小兰擦着脸上的汗,“刘叔这人虽说平时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數。”
话音刚落,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成了倾盆大雨。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陈小麦和周小兰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两个人都湿透了,但脸上却带着笑。这一刻,他们感受到了 一种踏实的感觉——不是工作上的成就,不是金钱上的收获,而是这种夫妻同心、一起干活、一起面对困难的感觉。
“累不累?”周小兰转过头问他。
“累,”陈小麦老实地说,“但心里高兴。”
“傻样,”周小兰骂了一句,但手却悄悄地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外面的雨声很大,但屋里很安静。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这种默契,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