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的阳光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洒进来,在货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小麦正在柜台后面帮忙整理货物,周小兰去镇上进货了,他留下来看店。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方便面、洗衣粉、酱油醋,都是村里人日常需要的东西。他已经把这里的每一件商品都记住了,就像当初记住股票代码一样熟练。
“叮铃铃——”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陈小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区号很眼熟——010,北京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小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李明远。”
陈小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打过来。那天在县城汽车站,李明远递给他名片后就走了,他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是你啊,”陈小麦定了定神,“咋想起给俺打电话了?”
“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可惜。”李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你真的打算在农村待一辈子?”
陈小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茧子,那是这一年多来干活留下的痕迹。他没有立刻回答。
“俺现在过得挺好,”他说,“村里人都很好,合作社也慢慢起来了。”
“我知道,”李明远笑了笑,“但是小麦,以你的能力,在农村待着真是浪费了。我这边有个机会,香港分公司那边招人,薪资是你以前的double。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推荐你。”
陈小麦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double,那意味着他以前的薪资要翻一倍。在城市里的时候,他拼死拼活五年都没拿到这个数。
“你让我想想。”他说。
“还想的什么?”李明远说,“这种机会可不多。香港那边发展很好,以后说不定还能调到国外去。小麦,机不可失啊。”
陈小麦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李明远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太进去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画面——城市的写字楼、加班到深夜的灯光、还有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可是,这些画面再清晰,也不如眼前这个小卖部来得真实。货架上的商品、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有周小兰走之前给他泡的那杯茶,都让他觉得踏实。
“小麦?你在听吗?”李明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陈小麦说,“明远,谢谢你的好意。俺……俺再想想吧。”
“行,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李明远说,“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陈小麦坐在那里发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却没有动。脑海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一个说:去吧,回到城市去,那里有更高的薪资、更好的发展,你的能力不该浪费在农村里。
另一个说:留下来,这里有你爱的人,有信任你的村民,有你的合作社和还没完成的梦想。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周小兰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东西。看到陈小麦坐在那里发呆,她愣了一下。
“咋了?”她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谁的电话?”
陈小麦抬起头,看着周小兰关切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愧疚。她对自己这么好,而自己却在犹豫要不要离开。
“没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城里的老同事,想让俺回去上班。”
周小兰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货架上,头也没抬地问:“那你是咋想的?”
“俺……”陈小麦挠挠头,“俺还没想好。”
周小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小陈,”她说,“俺不拦你。你要是想回去,俺不拦你。”
陈小麦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小兰会这么说。按照剧本,她不是应该生气地质问他,或者哭着挽留他吗?
“小兰,俺……”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的,”周小兰打断他,“你有你的路要走,俺不能拖累你。如果你觉得城里更适合你,你就去。俺不会怪你的。”
她的话很平静,但陈小麦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不安。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她在紧张。
陈小麦站起来,走到周小兰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微微颤抖着。
“小兰,俺不会走的。”他说,声音很坚定,“俺只是……只是有点感慨。想起以前在城里的日子,有点恍惚罢了。”
周小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真的?”
“真的,”陈小麦把她揽进怀里,“俺哪儿也不去。俺答应过你的,要陪你把小卖部变成超市,要让合作社越来越好。俺说话算话。”
周小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不再攥着拳头。
晚上,吃完饭后,陈小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天气已经暖和了,夜空里繁星点点,像撒在天幕上的钻石。
他抬头看着星星,想起自己刚回村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狼狈不堪,被城市淘汰,像个逃兵一样逃回了村里。那时候他觉得天都是灰的,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可是现在呢?他有了自己的合作社,有了自己的妻子,有了一群信任他的村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充实而满足。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从他决定不回城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和周小兰结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路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城市里的日子。不是因为羡慕,而是因为那是他曾经努力过的地方。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那些为了一个项目拼命的时光,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一时难以入眠。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院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虫鸣声和偶尔的狗叫。陈小麦坐在那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的根已经在这里了。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这里都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