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小麦和周小兰就起来了。按照村里的规矩,新婚夫妇结婚第二天要去县城住一晚,算是个蜜月。
“咱回家住吧,”周小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省下这钱能买多少东西。”
陈小麦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数了数里面的钱。三百块,是他身上仅剩的现金了。合作社刚起步,工坊还在建设中,处处都要用钱。但他还是把信封揣进了口袋。
“走,咱去县城。”他拉住周小兰的手。
班车是七点的,到县城要一个多小时。周小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嘴里念叨着:“三百块钱嘞,能买多少面……”
“面啥,”陈小麦笑了笑,“一辈子就这一次,俺想让你过得好点。”
周小兰扭过头,眼眶有点红:“你呀,就是死要面子。”
“俺媳妇值得。”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周小兰的眼睛不够使了,左看右看。陈小麦带着她逛商场,买了两件新衣服,又去吃了顿好的。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找到了县城最好的宾馆——悦来宾馆。
“您好,开一间房。”陈小麦把三百块钱放在柜台上。
前台姑娘看了他们一眼,递过来一张房卡:“二楼205。”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台灯,窗户上拉着窗帘。周小兰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床单,有点不敢相信。
“真三百啊?”
“真三百。”
“我的天……”周小兰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在村里能买一袋子面了。”
陈小麦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没事,钱花了再挣。”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周小兰突然开口:“小陈,俺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俺想把咱的小卖部扩大成超市,”周小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现在村里人买东西都要跑镇上,太不方便了。咱要是开了超市,他们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陈小麦想了想,这确实是好事。现在村里人买东西确实不方便,要跑十几里地去镇上。如果有个超市,确实方便大家。
“这是好事,俺支持你。”他说,“咱们慢慢攒钱,等钱够了就干。”
“你就不怕俺败家?”周小兰眨眨眼。
“怕啥,”陈小麦笑着说,“俺媳妇有本事,俺高兴。”
周小兰眼眶又红了。她往陈小麦怀里靠了靠,声音轻轻的:“小陈,你真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退了房,去汽车站等车回村。
早春的早晨有点冷,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气息。车站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旅客靠在长椅上等车。
陈小麦买了票,一抬头,突然整个人僵住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是李明远,他城里的老同事。
李明远也看到了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远远地招了招手,迈步走了过来。
陈小麦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李明远怎么在这儿?他来干什么?
“小陈?”李明远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俺……俺来县城有点事。”陈小麦定了定神,“你咋来了?”
“出差,刚好路过。”李明远的目光在他和周小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小兰脸上,“这位是?”
“俺媳妇,周小兰。”陈小麦介绍道,“小兰,这是俺以前在城里的同事,李明远。”
周小兰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李明远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可以啊,小陈这才多久没见,连媳妇都娶上了。”他顿了顿,又说,“公司那边挺想你的,张伟还问过你。你……真打算一直在村里待着?”
陈小麦没接话。李明远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有空联系,大家都很想你。”说完,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小麦捏着那张名片,看着李明远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紧。城市那边的人,并没有忘记他。可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咋了?”周小兰察觉到他的异常,“那人是谁?”
“一个老同事,”陈小麦把名片塞进口袋,勉强笑了笑,“没啥,走吧,车快来了。”
他牵着周小兰的手,走向检票口。心里却一直在想那张名片,还有李明远刚才说的话。
城市并没有忘记他。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陈小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