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在城西公园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迟站在公园门口,眉头紧锁。那串数字他在地图上搜了无数次,没有任何结果。方远说这把钥匙是老式档案柜或保险箱用的——不是普通的门锁。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数字:0719。
0719。
父亲生前常来的这个公园……沈迟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进公园。
这个公园是父亲在世时每天傍晚散步的地方,沈迟小时候来过几次。记得那时公园中央有个人工湖,湖边有一棵很老的槐树,父亲总说那棵树比他岁数都大。
十五年过去,公园翻新过,但基本格局没变。人工湖还在,只是湖边多了一些健身设施。那棵老槐树也还在,就在湖东北角,比记忆中的更粗壮了。
沈迟走到树下,绕着树干转了一圈。树根周围的土地被人翻动过,新土和旧土混在一起。他蹲下来,用手指抠开表面的浮土。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露了出来。
他心脏猛地一跳。
把铁盒挖出来的时候,沈迟的手在发抖。铁盒不大,约莫两个手掌大小,上面印着“红星机械厂”的字样——那是父亲生前工作的工厂。盒盖已经锈死,他用钥匙撬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
盒子里有一封信,还有一个文件袋。
沈迟先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他抖着手抽出来——是当年的账目副本,上面清楚记录了周德明挪用公款的每一笔支出。纸张已经脆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些是证据。十五年来,周德明逍遥法外的证据。
他的眼眶发热,继续往下翻。账目下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迟儿亲启”四个字。
是父亲的字迹。
沈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信封。
“迟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爸爸没用,保护不了你们母子。但爸爸不能白死,我把这些证据留下来,总有一天你会找到。
周德明那个畜生,他挪用公款赌博,输了个精光。账目对不上,他就想让我当替罪羊。我不答应,他就威胁我,说要让你和你妈“出点意外”。我怕啊,我是真的怕……
但我想了一夜,与其让他们得逞,不如我先把证据藏好。只要证据还在,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迟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
你要好好照顾妈妈,爸爸在九泉之下也会保佑你们。
父 沈国栋
1999年11月15日”
沈迟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十五年了。他恨了父亲十五年,以为父亲是抛下他们母子的逃兵。可父亲用死亡保护了这个家,用十五年的时间等待真相重见天日。
他紧紧抱着铁盒,指甲深深掐进铁皮里。
周德明。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剐着他的骨血。
远处传来脚步声,沈迟迅速擦干眼泪,把东西收好。抬头一看,是公园的清洁工大妈,推着垃圾车从湖边经过。
“大姐,”沈迟站起来,“这棵槐树一直都在吗?”
大妈点点头:“在呢听说有三十多年了。以前还有人来这埋东西呢,也不知道真假。”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九九年那会儿吧,有个人大半夜的在这挖坑埋东西,被看门的老头看到了。”大妈笑了笑,“后来那老头也去世了,具体埋了什么没人知道。”
九九年——就是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沈迟看向手中的铁盒。所以父亲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所以提前把证据藏在这里,等着有一天儿子能找到。
他慢慢站起来,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沈迟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证据拿到了吧?小心周德明狗急跳墙。”
沈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短信删掉。他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
他要把铁盒抱得更紧一些。十五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父亲留给他的真相。现在,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国栋不是小偷,不是逃兵,而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
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沈迟转身朝公园外走去,脚步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