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上的波形终于稳定下来。
沈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连续七天没有好好睡觉,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但此刻,所有的疲惫都被眼前的结果驱散——那些被彻底消除的频率,那些被技术手段掩埋的对话,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第一层是背景噪音。电流声,远处模糊的人声,还有某种机器运转的嗡鸣。他调整参数,继续深入。
第二层是对话。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在哭,男的在安慰——这不是重点,他继续往下挖。
第三层是另一个对话。两个男人。一个声音他认得,是父亲沈国栋。另一个……
沈迟的手开始抖。
他调出消音层处理模块,把被彻底消除的频率一段一段往外提。这是个极其繁琐的过程,需要在频谱图上找到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波形,然后用逆向算法一点一点还原。稍有不慎,整个音频就会彻底报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当第一句完整的话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沈迟的心脏几乎停跳。
“我知道你们要我死,但我不会白死。”
是父亲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异常清醒。
“我把证据留在了一个地方,你们找不到的。”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周德明的声音。
“老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迟把这段音频又听了一遍。
再听一遍。
第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剐着他这十五年来构建的认知。父亲不是自杀,不是想不开,是被人逼死的,是被人用那种卑劣的手段威胁至死的。而他这十五年,一直活在自责和怨恨里,恨父亲抛下他,恨父亲不够爱他。
多么荒唐。
他打开工作台下的抽屉,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在父亲老房子地板下找到的遗书,只写了半截,没有写完。当时他以为那是父亲写给他的告别,现在再想想,那或许只是一个父亲来不及说完的托付。
证据,父亲说证据留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是技术员,年轻时学过无线电,能自己组装收音机。他会把证据藏在哪里?
工作台上的那台老式答录机还在。这是父亲当年用过的,神秘女人把它拿来的时候,沈迟没想那么多。现在看来,这台答录机本身就是线索。
他拆开答录机的后盖。里面是磁带传动机构和电路板,没什么特别的。他用螺丝刀撬开电路板下面的隔板,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小塑料包,裹着胶带,藏在最里面。
沈迟把它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是一串数字,像是某种编号。钥匙是普通的铜钥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时候了,迟儿。
是父亲的手笔。
沈迟把钥匙和纸条收好。他知道,仅凭这段音频,还不够定周德明的罪。音频可以作为证据,但还需要更多——物证,人证,还有父亲说的那个“地方”。
天已经大亮了。
沈迟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工作台,慢慢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车流和人潮,霓虹灯在晨光中变得暗淡。
他打开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母亲知道多少?她是不是也在害怕?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父亲说的那个“地方”——证据藏匿的地点。
那张纸条上的数字,会是什么?银行保险箱?储物柜?还是某个只有父亲知道的秘密所在?
沈迟把音频文件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里,然后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串数字。
搜索结果为空。
他想了想,又在地图APP里输入那串数字。依然没有结果。
或许不是地址,而是一个编号。
沈迟看向桌上那把铜钥匙。钥匙的齿槽很特殊,不像是普通门锁的钥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方远。
“帮我查一下这种钥匙的型号和对应锁具。”
几分钟后,方远回复:“这种钥匙……老式档案柜或者保险箱用的比较多。你从哪弄来的?”
“别人给的。”沈迟没有多说,“谢了。”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可能藏着父亲留下的证据的地方。
线索只有那串数字和这把钥匙。
沈迟把东西收好,走出工作室。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