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车窗里那张脸看了两秒。
“不上。”
他转身要走,周德明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你就不想知道,你爸临死前发生了什么?”
沈迟的脚步顿住了。十五年来,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不碰不痛,一碰就流血。他无数次想象过父亲最后的样子——那个从楼顶跃下的身影,那个他十二岁时永远失去的背影。
周德明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内灯光柔和,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这味道让沈迟想起小时候父亲厂里的办公室,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成年人世界的全部。
沈迟犹豫了一秒,弯身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冷风,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周德明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纸角。
“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周德明把纸递过来,“五百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花了。只要你不再追究当年的事。”
沈迟接过纸,展开。是一张现金支票,金额栏写着5000000。
那串数字在沈迟眼前晃动,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银行存钱的场景,那时候父亲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五百万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现在这个人用这笔钱买断他父亲的命。
他盯着那串数字,突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十五年积压的愤怒和悲凉。
“我爸的一条命,就值五百万?”
周德明皱眉:“你爸是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
“他不是自杀。”沈迟把支票折成两半,又折成四半。纸张在指间被折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些被撕碎的文件,“他是被你逼死的。”
“说话要讲证据。”周德明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豹子。
“证据?”沈迟把支票撕碎,碎屑撒在后座上,像撒在坟头的纸钱,“你亲口说的那句'沈国栋是自己想不开',就是证据。还有你撕毁的那份频谱分析图,警察已经拍照取证了。”
周德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沈迟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警察会介入。那些碎纸屑落在真皮座椅上,像极了他当年销毁的那些证据的碎片。
“你这是在威胁我?”周德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威胁。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迟盯着他的眼睛,十五年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个杀父仇人,“你害怕了。”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假,像画上去的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周德明靠在座椅上,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把我怎么样?十五年前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也一样。”
“十五年前你买通了人,销毁了证据。”沈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父亲,“但你忘了,有些东西是毁不掉的。”
他拉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迈出去。
“你会后悔的。”周德明在背后说,声音冷了下来,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你妈还在家吧?”
沈迟的动作停住了。十五年来,母亲是他唯一的软肋,那个独自把他拉扯大的女人,那个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女人。
“别误会。”周德明笑了笑,那笑容让沈迟想吐,“我只是关心老同事的家属。毕竟当年你爸走后,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沈迟慢慢转回身。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周德明靠在座椅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爸就是例子。”
沈迟打开车门,下车。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路边,回头看着车里的周德明。那个保养得体的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看起来像只躲在暗处的野兽。
“你会后悔当年没把我一起解决掉。”
周德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一刻,他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恐惧。
沈迟转身,大步离开。碎纸屑被风吹散,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终于见了天日。
夜风吹过,沈迟的衣领被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周德明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背上,像毒蛇的信子。
前方是派出所的方向,身后是五百万的诱惑和威胁。沈迟选择了前者,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