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高档小区的门禁很严。沈迟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保安才打电话确认了住户信息,放他进去。
周德明住在十二楼,两梯两户的大平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迟看了一眼楼道里的装饰——波斯地毯,欧式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这地方他奋斗一辈子都住不起。
他按响门铃。
门开了。
周德明穿着深蓝色的休闲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确实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沈迟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是老沈的儿子吧?”周德明笑着说,“都长这么大了。进来坐?”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你害死我爸。”
周德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上下打量了沈迟一遍,然后把茶杯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倚着门框。
“说话要有证据。”他说。
沈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递过去。那是一份打印件,上面是频谱分析图和一些数据——这是他从那段被消除频率的音频中提取出来的关键信息。
“这是我爸留下的。”沈迟说,“十五年前,你用他的家人安全威胁他,让他替你背黑锅。他死了,你却活着。”
周德明接过打印件,看都没看就直接撕成两半。
“这种东西,我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十几个漏洞。”他把碎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年轻人,我劝你少管闲事。你爸是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沈迟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周德明冷笑一声:“口气不小。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沈迟向前迈了一步,“重要的是,十五年过去了,你晚上还睡得着吗?”
周德明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容,像是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某种冰冷的东西。
“睡得着啊。”他说,“不仅睡得着,还吃得香。你爸要是泉下有知,应该感到欣慰——他儿子终于长大了,会查案了。”
沈迟的手在身侧攥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十五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怕?”周德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年轻人,别太天真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把我怎么样?当年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也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伸手推了沈迟一把。沈迟猝不及防,踉跄着退到门外。
“滚吧。”周德明说,“别再来烦我。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沈迟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他知道周德明在害怕——否则他不会反应这么大。十五年了,这个人一直逍遥法外,而他父亲背负着“小偷”的骂名死去。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沈迟在路边停下,拨通了110。
“我要报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十五年前的一起谋杀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让他到就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二十分钟后,沈迟坐在了城西派出所的报案室里。对面是一位中年警察,姓周,眉毛很浓,看起来很有经验。
“十五年前?”周警官皱起眉头,“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父亲,沈国栋,十五年前从红星机械厂的楼顶跳下来,当时被定性为自杀。”沈迟说,“但他是被谋杀的。”
周警官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示意旁边的年轻警察记录,然后问:“你有证据吗?”
沈迟把手机里保存的频谱分析图和打印件递过去。周警官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证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父亲生前留下的录音。”沈迟说,“我是一名音频修复师。”
周警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修复了你父亲留下的录音?”
“对。”
“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沈迟把他这几个月调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神秘女人的磁带、频谱分析、找到的证人、还有今天在周德明家的对质。他隐去了回声能力的部分,只说是技术分析的结果。
周警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的心情我理解。”他说,“但十五年前的案子,取证会很困难。单凭这段音频,恐怕……”
“我知道证据不足。”沈迟打断他,“但今天周德明亲口承认了。他说‘沈国栋是自己想不开’,他还威胁我,说‘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周警官的笔停了。
“他亲口说的?”
“在场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录音。”沈迟说,“但他确实承认了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周警官叹了口气:“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你先把证据留下来,我们立案调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种陈年旧案,没有确凿证据的话……”
“我明白。”沈迟站起来,“谢谢周警官。”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迟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领微微晃动。十五年了,他终于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虽然证据还不够充分,但至少,警察知道了。
这就够了。
他转身想走,余光突然瞥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型很眼熟。
沈迟停下脚步。奔驰的车窗缓缓摇下来,周德明那张保养得体的脸出现在里面。
他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上车。”周德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打招呼,“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