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盯着电脑屏幕,那段被分离出来的波形还在跳动。
他应该关掉它。
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却没有动。十五年了,他第一次主动去触碰那些被刻意消除的东西,而不是等它们找上门来。这种感觉陌生而危险,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明知道会摔下去,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下面有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母亲的微信:“迟儿,今晚回来吃饭吗?”
手指顿住。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回去,怎么开口?不回去,这个电话早晚要打。
“回。”他回复。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沈迟把手机扣在桌上,却没有动。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从浅灰变成深灰,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声音,还有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呼吸。
那个频率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十五年前那段被母亲藏起来的音频,神秘女人带来的答录机磁带,还有刚才从那段儿童录音里提取出来的声音——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只是他一直拒绝承认。
父亲不是自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卡在他喉咙里十五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这些年他修好了无数段音频,却从来不敢把父亲的那段听完。不是技术问题,是不敢。他怕听到真相,怕听到父亲临死前想对他说的话,更怕听到父亲其实没有那么爱他。
可现在,他躲不掉了。
沈迟站起来,在狭小的工作室里走了两圈。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在暮色中醒来,车灯、霓虹、行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只有他的世界快要崩塌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
“妈,我有事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迟握着手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他不知道母亲会说什么,不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问,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嘟——嘟——”
就在他以为母亲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迟儿。”林秀兰的声音很平静,像平常问他吃没吃饭一样,“什么事?”
沈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那些准备了很久的话,在这一刻全卡住了。他该怎么说?问您为什么骗我?问您我爸到底怎么死的?还是问您是不是一直知道真相?
“妈,”他深吸一口气,“十五年前那段录音,您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你想问什么。”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沈迟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那扇他以为永远锁着的门,终于还是被推开了。
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这一次,他决定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