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把瓜子壳扔进算盘框,叮当一声。
雾气还在院子里飘,他坐在议事桌前没动。
王富贵抱着账本从侧厅出来,脚步比往常轻快。
“老板,早。”
“嗯。”苏默拇指搓了搓食指,“新盆刷干净了?澡桶也行。”
“都备好了,三只大木盆,姜汤煨着。”
“那还等什么,开门呗。”
王富贵咧嘴一笑,转身朝门口走。
刚迈两步又折回来:“对了,盲老昨晚题了字。”
他抖开一卷布帛,墨迹未干,“五感疗愈阁”五个大字压在底下,落款是“归墟龙族·盲”。
“木匾匠人说料子泡水胀了,得再晾一天。”
“先挂这个?”
苏默瞥了一眼,懒洋洋挥手:“行啊,反正咱们不靠牌子赚钱。”
“您这心态……”王富贵摇头笑,“真稳。”
布幡挂上廊檐时,香室和琴室的帘子也同时拉开。
青檀香点了起来,古琴拂了三下弦。
没人说话,可整个坊子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扫地的杂役多扫了两遍台阶,学徒踮脚看布幡上的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苏默盘腿进了静室。
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他和残玉的微温。
他闭眼坐下,灵力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金丹悬在丹田,澄澈如初阳,稳得像块石头。
“还真成了?”他嘀咕,“不会亏着亏着把晋级给漏了吧?”
话音刚落,胸口一烫。
残玉贴着皮肤发红,识海里“归墟亏钱系统”几个字蹦了出来。
灰色锁链哗啦散开,【新业态权限】栏亮起一个钩。
提示弹出:**当前亏损值:550万灵石|达标判定:金丹中期→后期|新业态解锁资格:已获得**。
“吓我一跳。”苏默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系统死机了。”
他摸了摸玉佩,“还好你讲武德,没卡我进度。”
外头传来脚步声,王富贵在门外咳嗽两声。
“老板,能进吗?”
“门没锁。”
王富贵推门进来,手里捧着赤皮账册。
“昨夜核完总账,今早刚加了晨会流水。”
“念。”苏默靠墙坐着。
“自归墟养生坊立业以来——”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累计亏损总额——五百五十万零三千二百灵石!”
他说完顿住,眼睛亮得像要冒火。
屋内静了两息。
接着,外头炸了锅。
学徒跳上条凳喊“破了五百五十万”,老仆拍大腿跺脚,连灶房烧火的老头都冲出来抱柴欢呼。
有个扫地的直接把扫帚扔天上,转了个圈接住,咧嘴傻笑。
苏默趴在桌上,手指拨拉算珠。
“五百五十万……”他低声数,“一千万还差四百五十万。”
“元婴期呢?”他抬头问王富贵,“差多少?”
“按系统上次推演,一千万达标触发元婴门槛。”
“中间有没有暴击加速?”
“有,但得看愿力转化率。”
“现在这批人,痛苦指数够不够?”
“够!东域散修一半睡不着觉,三分之一吃不下饭,还有人练功走火入魔抠墙皮。”
“那就行。”苏默点头,“越惨越好。”
他掰开手指,一根根数过去:“八家分坊,每家月亏六十万,差不多。”
“或者压价。”
“艾灸再降三成,每人限用双倍量,亏得更快。”
“香料翻倍收,琴娘那边也加补贴。”
“反正不赚钱,亏麻了正好。”
王富贵记在本子上,笔尖沙沙响。
“您这脑子……真是为亏钱而生的。”
“别夸我。”苏默摆手,“我只是不想再当牛马。”
外头欢呼还没停。
有人抬着鞭炮来放,噼里啪啦震得窗纸抖。
罐痴从后院探头,手里拎着三个新陶罐:“今天要不要试拔罐?”
“不急。”苏默喊回去,“先把五感疗愈阁人气攒够。”
“那我先炼着?”
“炼,敞开了炼,材料我包了。”
香室那边,香婆点燃第二炉香。
烟一散,几个候诊的散修呼吸明显顺畅。
琴娘拨了拨弦,没弹曲子,光是余音就在屋里打转。
老苟端着茶壶路过,愣了一下:“哎哟,这味儿……比我那陈年普洱还提神。”
他灌一口茶,眯眼晃脑袋,“怪不得人都往这儿跑。”
王富贵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人忙活。
“老板。”他忽然说,“咱们现在也算东域第一大户了。”
“第一亏户吧。”
“可您看这些人,脸都有血色了。”
“以前不是人,是鬼。”苏默冷笑,“被丹药、宗门、修炼压榨成的行尸走肉。”
“现在能喘气了。”
“那就够了。”
他抓了把瓜子,咔咔捏碎。
壳扔进算盘框,叮当响。
“准备八个新盆。”
“澡桶不够就去河里捞旧船板,改造成浴盆。”
“艾条库存还有多少?”
“三万斤,够烧三个月。”
“翻倍收。”
“琴室那边呢?”
“琴娘说北边毒雨死了两个采香人,她想十倍价收料。”
“收。”苏默咬牙,“让她尽管收。”
王富贵低头记账,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您这是要把整个东域的灵石都亏空?”
“不够。”苏默眯眼,“还得往南岭、西荒铺线。”
“迟早把亏损做到一亿。”
“到时候天道都得给我低头。”
正说着,学徒跑进来:“老板!门口来了个老头,说要免费做足疗。”
“让他排号。”
“他说他脚臭,别人不敢靠近。”
“哦?”苏默来了兴趣,“越臭越好,正好试试新泡脚方子。”
“记上,特殊服务案例,亏损计入运营成本。”
王富贵写完一笔,抬头问:“要不要通知艾姑?”
“先等等。”苏默搓了搓手指,“等他脱了鞋再说。”
院子里,五感疗愈阁的布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香烟袅袅升起,琴声轻轻绕梁。
一个瘦弱少年蹲在门口,盯着“严禁塞钱”的木牌看了半天。
终于伸手摸出一枚灵石,犹豫片刻,又塞回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门去。
苏默趴在桌上,扳着手指算。
“五百五十万……还差四百五十万。”
“来吧。”他低声说,“让我亏麻一点。”
瓜子壳卡在算盘缝里,他懒得捡。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账本第一页。
上面写着:**归墟商道十八条·补遗**。
最新一条是王富贵今早添的——**凡自愿加入者,皆可享免费服务,不限修为,不限出身,不限脚臭程度**。
老苟端着茶杯路过窗边,瞥见这一行字,哼了一声:“你们这是要把整个修真界惯坏。”
没人接话。
只有算盘珠子被拨动的声音,哒、哒、哒,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