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叙事诗《那山 那人 那日子》
文/羌山野粟
题记：一九九六年，十五岁的笔，蘸着山骨与岁月的沉。真实故事改编・现代叙事诗
第一节 夜叩心门
“哎 ——”
一声叹息 劈开夜的骨
张老汉坐上门栏 背脊弯成枯木
对面的山 墨色的浪 压着天幕
烟袋锅的火星 颤巍巍舔着黑暗
半截叶儿烟 燃着岁月的沉
呛人的苦 漫过皱纹的渠
第二节 心尖上的针
他想把日子推远 推成空白
可孩子们的脸 黄得像秋霜打蔫的菜
肋骨硌着破旧的衣裳 在梦里轻颤
老婆子的眼 盛着化不开的雾
像两根细针 日夜扎着他的肝
“咳 —— 咳 ——”
咳嗽撕着胸腔 吐出的气都带着寒
明天的锅 冷得像块冰
盛不下一粒米 也盛不下期盼
第三节 青黄不接的刀
春种的芽 刚顶破冻土
秋收的粮 早被岁月嚼完
四月的风 刮着青黄不接的刀
割得人心尖淌血 疼得直打颤
五个娃 一个妻 都是他的命啊
总不能让肚子 空着喊冤
扭头望屋 石头火塘蜷着冷
破锅僵着 铜壶抱着土碗 桌凳相依着残
破床上的鼾声 轻得像羽毛
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泪在心底漫
漫过几十年的苦 漫过无处诉的难
第四节 一辈子的叩问
活了一辈子 干了一辈子
从开国的风 到如今的尘
老茧磨破了手掌 汗水浸枯了田
咋就没捞着一天 暖透的饭
是自己没用？ 手攥得发紧
颤抖的手指 掐不灭心头的酸
烟杆早熄了 烟味缠在衣襟
像甩不掉的命 绕着他转
山 还是那么高 那么沉
黑黝黝的 吞了人烟 吞了呼喊
狼嚎穿透夜色 像针 扎进骨头缝里寒
第五节 云里的恍惚
忽然就飘上了云端
夜把一切揉进昏暗
他清醒得 能听见山涧的泉
“叮咚 叮咚”像孩子们没吃饱的馋
能看见萤火 绕着丛林转
忽明 忽暗 像老婆子眼里的盼
还能闻到一缕香 淡远
像年轻时 老婆子鬓边的花 甜得短暂
又糊涂得 忘了自己的名
忘了年月 忘了饿肚子的难
那一刻 他不是丈夫 不是父亲
只是一缕 无依的烟 缠着绿水青山
第六节 晨光里的定格
烟袋凉透了 他还坐着 一动不动
像嵌进门栏的 一块老石 凝着霜
第二天 娃们揉着眼睛醒来
晨光爬上门栏时 霜还没化
他的身体早已凉透 嘴角却凝着一丝软
像在梦里 摸到了满仓的粮
摸到了孩子们圆嘟嘟的脸
摸到了老婆子眼里 化开的暖
山 依旧黑黝黝 压着天
日子 还在青黄不接里 熬着
只是那道门槛 从此刻着一个身影
刻着一颗心 最后跳着的 全是牵绊
后记・山骨为证
后来 我们长大了
把日子 过成了你当年盼的模样
仓里满着粮 锅里冒着香
孩子们的脸 红扑扑亮堂堂
可每当 春寒漫过山梁
我总想起 你坐过的门栏 那截凉烟杆
烟袋上的包浆 磨亮了岁月
却磨不掉 你最后凝在嘴角的念
我们终于 挣脱了青黄不接的慌
却再也 牵不到你粗糙的手掌
你用一生的沉 换我们一世的安
像那座山 把骨血 融进我们的土壤
如今 我也学着你 坐上门栏
望着对面的山 风里全是你的叹
才懂 当年你咽进肚里的苦
是比山还重的 父爱缠绵
可这恩 我们穷尽一生 也报不完
只能把你的名字 刻在心上
让每一缕风 每一粒粮
都替我们 喊你一声：“爹 回家尝一尝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