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省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赵淑芬五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六点准时出门。早晨的空气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了点,走到小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吃一边往医院走。
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六点半。手术在八点,还有 一个半小时。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坐下,把保温杯放在腿上。走廊里的灯亮得有点刺眼,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妈。”
赵淑芬抬起头,看见赵明远和赵明月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赵明远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赵明月抱着一个纸袋。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来了。”赵淑芬轻声说。
赵明远在她旁边坐下,把水果放在地上。赵明月在另一边坐下,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赵淑芬。
“你还没吃早餐吧。”赵明月说。
赵淑芬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面包有点干,她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三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走廊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熬。赵淑芬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红色的灯,心里默默祈祷。
七点半,护士出来过一次,说手术准备开始,让她签了几个字。赵淑芬手抖得厉害,笔都拿不稳。赵明远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八点整,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赵淑芬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老周昨晚上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阵地发紧。要是他下不来……她不敢往下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走廊里的时钟走到九点。赵淑芬还是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敢眨。赵明月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赵明远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
十点。
赵淑芬越来越紧张。她早上吃的那口面包早就消化光了,这会儿胃里空得难受,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妈,你喝点水。”赵明月把保温杯递过来。
赵淑芬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热水烫得她嘴唇发麻,但她顾不上这些。
十一点,手术室的门还是关着。
赵淑芬的眼睛红了。她低下头,用袖子偷偷擦了一下眼泪。赵明远在旁边看着,想安慰两句,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病人一会儿就推出来。”
赵淑芬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赵明月赶紧扶住她。
“妈,妈,你慢点——”
赵淑芬顾不上这些。她推开赵明月的手,冲进手术室。老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连着各种管子。护士正在整理设备,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赵淑芬走到床边,弯下腰,握住老周的手。他的手还是暖的,但没什么力气。
“你回来了,”她泣不成声,“你回来了……”
老周没醒,但眉头动了动。赵淑芬把他的手的握得更紧了,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手背上。
护工过来把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赵淑芬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喝了一小口,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赵明远和赵明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赵明远扭过头,揉了揉眼睛。赵明月眼眶也红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赵淑芬的肩膀。
“妈,周叔没事了。”她说。
赵淑芬没说话,只是点头,眼泪还在掉。
过了十几分钟,老周被推回病房。赵淑芬寸步不离地跟着,护士让她坐下她就坐下,护士让她等着她就等着。赵明远和赵明月帮忙收拾了一下,看看没什么事,先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赵淑芬坐在床边,看着老周。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额头的头发。
“你吓死我了,”她轻声说,“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老周还是没醒,但眉头似乎动了一下。赵淑芬趴在他床边,手握着他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周醒来的时候,看见赵淑芬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
他想动,但浑身没力。胸口有点疼,他皱了皱眉,又放松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赵淑芬,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泪痕。阳光照在她脸上,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余生想要的生活。
门轻轻开了,护工端着水进来,看到这一幕,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照得病房里一片金黄。
第二卷:磨合与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