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赵淑芬比平时醒得更早。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旁边老周均匀的呼吸声,昨晚上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老周。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发呆,脑子里全是昨天老周那个勉强的笑容。
“怎么了?”老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淑芬转过身,看见他已经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
“吵醒你了?”她问。
“没有,”老周走过来,“你起这么早干嘛?”
“今天带你去省人民医院看看。”赵淑芬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
老周愣了一下:“省人民医院?不用了吧,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都说没什么大事——”
“心律不齐不是小事。”赵淑芬打断他,“去查一下放心。”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了解赵淑芬,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省人民医院在市中心,离老周家差不多四十分钟车程。赵淑芬提前在网上挂了号,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她让老周坐着等,自己去排队。
“你先坐着,我去挂号。”她说。
老周应了一声,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来医院的人真多,大部分都是老年人,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拄着拐杖,身边大多有子女陪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行,至少腿脚灵便。
赵淑芬挂完号回来,手里握着两张检查单。她递给老周一张:“心血管内科,在三楼。”
两个人坐电梯上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赵淑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不用紧张。”老周看了她一眼,“就是个检查。”
“我没紧张。”赵淑芬说。
她嘴硬,但手心全是汗。
心血管内科在三楼最里面,诊室门口已经坐了几个人。护士台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名字,老周的名字排在第十位。
“还要等一会儿。”赵淑芬说。
“等吧。”老周在椅子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淑芬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新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昨天医生说的话。
“心律不齐,做个动态心电图看看情况吧。”
做个检查,应该没什么大事。她安慰自己。
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十一点多,终于轮到老周了。
诊室里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眼镜。他接过老周手里的检查单,仔细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之前有做过心脏方面的检查吗?”医生问。
“就是前两天社区体检做过心电图,”老周说,“说是有心律不齐。”
“除了心律不齐,还有什么症状?胸闷、胸痛、心慌有没有?”
老周想了想:“偶尔会有点胸闷,我觉得是年纪大了,没当回事。”
医生没说话,又低头翻了翻检查单,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淑芬:“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老伴。”赵淑芬说。
医生点点头:“他需要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赵淑芬愣住了。
“什么检查?”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心电图、心脏彩超、冠脉CT,”医生说,“先做全面检查,确认一下具体情况。目前看来,心脏可能有点问题,可能是冠心病。”
后面医生还说了什么,赵淑芬一句都没听清。她的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冠心病。
这三个字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医生,严重吗?”她艰难地开口。
“先住院检查,等结果出来再说。”医生说,“现在医学发达,发现得早的话,控制的办法很多。”
赵淑芬机械地点点头,道了谢,扶着老周走出诊室。
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赵淑芬眯了眯眼睛。她看着老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怎么说?”老周问。
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医生说,”赵淑芬深吸一口气,“需要住院检查。”
“住院?”老周愣了一下,“要住多久?”
“不知道,要看检查结果。”赵淑芬握住他的手,“你先别担心,可能是虚惊一场。”
老周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赵淑芬握着他的手,那双手有点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她在害怕。
沉默持续了很久。
“淑芬,”老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赵淑芬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算了?”
“我们的事。”老周别过头,不敢看她。
赵淑芬愣住了。她看着老周的侧脸,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她问,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