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赵淑芬醒得比平时还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身旁老周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说是下午到,但这都中午了,会不会提前?
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起来了。
厨房里,赵淑芬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好的菜,开始择菜。儿子回来,当后妈的得表现表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什么后妈,她跟老周领证才几天,连灶台都没摸热呢。
“起这么早?”老周从卧室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睡不着。”赵淑芬择着菜,头也没抬。
老周走过去,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海子人很简单。”
“知道了。”
嘴上说知道,心里还是打鼓。赵淑芬择完菜,又把家里看了一遍——沙发垫摆正了,茶几擦干净了,卧室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做完这些,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
时间过得真慢。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夹克,看起来挺斯文。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电脑包。
“赵阿姨。”年轻人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拘谨。
赵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海子吧?快进来。”
周海点点头,提着箱子进了门。赵淑芬接过他的行李箱,放到客厅角落,又赶紧去厨房切水果。老周从卧室出来,笑着说:“海子回来了。”
“爸。”周海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老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是你赵阿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海看了赵淑芬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赵淑芬把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海子,吃点水果,坐飞机累吧?”
“还行。”周海说,在沙发上坐下来,身体有点僵硬。
赵淑芬又去倒水,端过来放在周海面前:“喝水。”
“谢谢阿姨。”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赵淑芬不知道说什么好看老周,老周咳嗽了一声,问:“海子,在外面工作怎么样?”
“还行。”
“工资呢?够花吗?”
“够。”
老周问一句,周海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说。赵淑芬在旁边坐着,脚趾头都抠起来了。这气氛,比当年相亲还难受。
“中午吃饭了吗?”赵淑芬问。
“在飞机上吃了。”
“那晚上多吃点,我做了红烧肉。”
周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阿姨,不用麻烦,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赵淑芬笑着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总算说了句完整的话。
晚上,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赵淑芬不停地给周海夹菜:“海子,多吃点。”
“阿姨,我自己来。”
“客气什么,到了自己家一样。”
周海低头吃饭,碗里的菜堆成小山。赵淑芬还想夹,老周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这才停下来。
一顿饭吃完,赵淑芬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她开着水龙头,手在洗盘子,耳朵却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周海的声音很小:“爸,你怎么回事?”
“什么事?”老周的声音也很低。
“你领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赵淑芬的手顿了一下,洗盘子的动作变慢了。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听不清了。水龙头的水流声太大,把父子俩的对话淹没了。
洗完盘子出来,周海已经不在客厅了。老周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海子呢?”赵淑芬问。
“回房间了。”老周说,揉了揉太阳穴。
赵淑芬在老周旁边坐下,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晚上,赵淑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边的老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赵淑芬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客厅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竖起耳朵,听见老周从床上爬起来,脚步声很轻,走到客厅去了。紧接着,是老周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赵淑芬翻了个身,静静听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高有时候低。她想听清内容,但隔着一堵墙,什么都辨不出来。
过了几分钟,客厅的灯亮了又灭,老周的脚步声回到卧室。
“怎么了?”赵淑芬问,声音很轻。
老周看了她一眼,脸色有点不好看:“没什么,单位的事。”
“单位?”赵淑芬愣了一下,老周都退休多少年了,哪来的单位。
“没事,你睡吧。”老周躺下来,背对着她。
赵淑芬没再问。她翻了个身,盯着墙看。心里有点凉,说不上来为什么。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得房间里一切都是灰白色的。赵淑芬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周海刚才那句话——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